可就在阵图将成未成之际——
“嗤啦。”
一声轻响。
成丹左袖撕裂。
不是被什么法宝所伤。
是她自己撕开的。
露出小臂内侧——那里,一片青灰色皮肤上,赫然浮现出与翟瑗眉心一模一样的幽蓝竖瞳印记!只是更淡,更虚,如同水墨未干的拓印,正随着她急促呼吸,缓缓明灭。
“……原来……”成丹喘息着,抬起染血的手,指尖颤抖着抚过那印记,“不是我拿了宁朔……是它……选了我。”
她抬眼,目光穿过翟瑗狰狞面孔,越过王伊肃穆神情,最终落在江纨脸上:“江纨师姐……帮帮我。”
江纨未答,只是反手抽出腰间佩剑,剑鞘掷地,寒光映雪。
“怎么帮?”
“……斩我左手。”成丹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连根斩断。趁它……还没彻底扎根。”
全场死寂。
连血魔道与丹霞派的激战都为之一滞。李景手中长剑顿在半空,崔放崔夕双剪悬停,时吟酒葫芦停在唇边。
斩左手?
斩掉那承载宁朔印记的手?斩掉道丹诞生的凭依?斩掉这刚刚挣脱桎梏、初露峥嵘的逆命之子?
江纨握剑的手,纹丝不动。
她静静看着成丹,看着她额角滑落的冷汗,看着她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近乎虔诚的决绝。
三息过去。
九曜锁魂阵未成。
翟瑗竖瞳光芒暴涨,成丹臂上印记骤然炽亮,道丹表面金点尽数熄灭,琉璃光如风中残烛,摇曳欲熄。
“来不及了。”方常低语,伞骨咔嚓折断一截。
江纨突然动了。
剑光如电,并非劈向成丹左臂——
而是斩向她身后那尊紫金大鼎雕像!
“轰——!”
剑锋撞上鼎身,金铁交鸣震彻云霄。鼎身巨震,鼎腹内传来沉闷回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中翻滚、咆哮、撞击内壁!
同一刹那,成丹臂上印记猛地一缩,道丹琉璃光陡然暴涨,金点如星辰炸裂!她仰头,喉间发出一声短促锐啸,左手五指猛然张开——
“咔!”
五道幽蓝火线自指尖迸射,如活蛇般射向翟瑗眉心竖瞳!
不是攻击。
是……回应。
是宁朔对宁朔的叩问。
是沉渊对沉渊的应答。
翟瑗竖瞳剧烈收缩,身体剧震,脸上狂喜瞬间冻结,化为难以置信的茫然。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里,幽蓝脉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枯萎、剥落,如同退潮般退向心口,最终蜷缩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幽蓝种子,静静蛰伏。
“不……不可能……”他嘴唇翕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你……你怎么可能……反向……”
话未说完,成丹左手五指骤然合拢。
五道火线倏然收回,却未归于指尖——而是如游鱼般钻入她掌心,顺着血脉,一路向上,直抵心口!
“噗!”
她胸口衣襟炸开,露出心口一点幽蓝微光,一闪即逝。
而那枚悬浮的道丹,琉璃光彻底稳定,金点如恒星恒定流转,散发出温润却不容亵渎的金色道韵。
天地间,所有暴走灵脉、所有溃散丹火、所有翻涌瘴雾,皆在同一瞬,微微一滞。
仿佛整座天宝峰,屏住了呼吸。
然后——
“嗡……”
一声宏大而温厚的共鸣,自道丹核心扩散开来。
不是炸裂,不是冲击。
是抚慰。
是安抚。
是久旱逢甘霖,是孤舟归港湾,是迷途者听见故园钟声。
漫山灵雾温柔沉淀,化作甘霖洒落;焦黑丹渣悄然生出嫩芽;溃散的净丹火重新凝聚,霞光柔和如初;连那尚未散尽的粉雾,也在道韵拂过之后,扭曲的笑脸消散,靡靡之音化作清越鸟鸣。
血魔道众人动作一僵,攻势迟滞。
痴欢道修士面面相觑,手中法诀莫名紊乱。
而最震撼的,是观礼台上。
杜清长老拄着铁丹,咳出一口黑血,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那枚道丹,老泪纵横:“……道韵……真正的道韵……不是丹香,是道韵啊……”
李景缓缓收剑,喃喃道:“原来……真有这种事。”
时吟抹去嘴角酒渍,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笑了:“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王伊望着成丹,良久,轻轻颔首。
慕容长老收起丹丸,长舒一口气,望向江纨:“剑不错。”
江纨收剑入鞘,垂眸看着自己方才持剑的右手,指尖尚有细微震颤。她没看成丹,只低声问:“疼么?”
成丹摇摇头,抬手抹去唇边血迹,指尖沾着金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望向道丹,又望向远处跪地沉默的翟瑗,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左臂——那里,幽蓝印记已彻底隐去,皮肤恢复如常,唯有几道浅浅疤痕,如新月弯弯。
“不疼。”她轻声道,声音很轻,却穿透全场,“因为……它现在是我的了。”
风过天宝峰,卷起丹香与道韵交织的微尘。
道丹缓缓旋转,金点流转,琉璃光映照千张面孔——有惊愕,有敬畏,有茫然,有不甘,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新生的期许。
而无人知晓的是,在那琉璃丹丸核心深处,一缕幽蓝火苗静静燃烧,火苗中央,一枚微小的竖瞳印记,正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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