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地面上传来一声闷哼。
贺东咳着血,竟真的撑着地面,一点点跪坐起来。他右臂软垂,左手指尖颤抖着指向赵烬,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执拗:“你……你骗人!若真是天生……为何入门测试,灵根显影是劣品五行?!那测灵碑……可是掌教亲手祭炼的上品灵器!它不会错!!!”
此言如刀,猝不及防刺破方才弥漫的敬畏之雾。
所有人呼吸一滞。
对啊——测灵碑!
那方矗立于山门广场、通体氤氲青光的古碑,乃是玄穹宗镇宗三宝之一,由初代掌教以半截昆仑玉髓、九十九道太初符印熔铸而成,鉴灵之准,连返虚大能亦难欺瞒。
赵烬眸光微动,终于第一次,真正看向贺东。
他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抬手,朝着贺东方向,隔空一招。
嗡……
贺东怀中,一块半尺见方、表面刻满细密云纹的青玉令牌,骤然自行飞出,悬停于两人之间。
正是新入门弟子的身份玉牌。
赵烬指尖一点,一缕淡青微光渗入玉牌。
刹那间——
玉牌表面云纹疯狂游走、重组,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如同冰面开裂。紧接着,所有纹路骤然爆亮,继而崩解、褪色,最终在众人骇然注视下,重新凝成一行古篆:
【灵根:太初混沌·未判】
八个字,静静悬浮于玉牌上方,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神俱颤的苍茫气息。
未判。
不是劣品,不是上品,不是天灵根。
是天地未分、阴阳未立、五行未衍之前的……本源状态。
贺东瞳孔涣散,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身体晃了晃,终究支撑不住,重重向后倒去,双目圆睁,却已失焦。
“未判……”贺东麒喃喃重复,身形微晃,竟需扶住座椅扶手才稳住身形,“原来……原来如此……”
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豁然通透:“难怪……难怪测灵碑只显劣品!它只能映照‘已分’之灵,而混沌未判,何来品阶?!”
“它不是没错,只是……我们错了。”
“错把大道之始,当成了灵根之末。”
话音落下,贺东麒整了整道袍,竟对着擂台中央的赵烬,深深一揖。
这一礼,行得庄重无比,如敬天地,如祭先贤。
王腾、柳素心、陈砚舟……所有峰主长老,无一例外,同时起身,齐齐躬身。
那一瞬,玄穹宗千载传承的威严,尽数倾注于一人之身。
赵烬静静看着,未避,亦未还礼。
他只是转身,目光越过肃穆的长老,越过呆滞的弟子,越过狼藉的擂台,投向远处云海翻涌的群峰之巅。
那里,有一座终年被紫气萦绕的孤峰,峰顶一座古朴石殿,匾额上书四字——【问道崖】。
传说,唯有真正触碰到“道”之本源者,方能踏上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千阶云梯,步入殿中。
而此刻,那云梯最底层的石阶之上,一缕淡青微光,正悄然浮现,如星火初燃。
赵烬抬步,向前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踏在擂台青砖之上,却似踩在所有人的心跳间隙。
无人敢拦。
无人敢言。
直到他身影即将消失于台阶尽头,一个极轻的声音,才随风飘来,落进每一个人耳中:
“贺东,你输得不冤。”
“但你今日所受之挫,亦非辱。”
“是为试金石。”
“——试我道心,是否坚如磐石。”
“亦试尔等……”
他脚步微顿,侧首回望,目光掠过苏临枫惨白的脸,掠过苏依颤抖的指尖,最终落在严湛惊疑不定的双眼上。
“……是否还配,站在我身后的山门前。”
话音散尽,人影已杳。
只余青砖之上,两行浅浅足印,自擂台中央,笔直延伸,直至山门之外。
风过,足印边缘,几粒细小的槐花,不知何时悄然飘落,静静伏在印痕之中,花瓣完好,仿佛刚刚离枝。
而就在赵烬身影消失的同一刹那——
山门外,云海深处,忽有龙吟隐隐。
一道金光撕裂云层,裹挟雷霆之势,直坠玄穹宗护山大阵之外!
阵光剧烈波动,竟在金光冲击下,泛起层层涟漪!
“报——!”
一道披甲传讯弟子踉跄冲入广场,单膝跪地,声音因急迫而劈裂:“山门外……有上界敕令降临!!!持诏者自称……钦天监司命仙官!!!奉天帝诏,召‘混沌未判’之子,即刻赴南天门,听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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