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是不正常的吗。
原来,大家是和我不一样的吗。
明明已经有了想要靠近,想要交流,想要和他在一起很久很久的人。
从那一天开始,哪怕深陷温暖怀抱当中,哪怕因为担心她而同床共枕,意识到那个问题之后,江怜灯发现自己与沈延心的距离似乎在慢慢变远。
是她自己主动在拉远。
原来,我怎么也没办法触及到他的吗。
原来,我是不能够站在沈延身边的吗?
沈延越是闪耀风光,江怜灯就越是痛苦自耗。
男友并没有对她有一分一毫的疏远,反而更加用心地呵护她关心她,每天连轴转的生活女孩都看在眼里,钦佩于他的精力无限和面面俱到。
又恐惧于他的好,他的笑。
从幼童有所意识开始,虚无与空洞就开始在江怜灯胸中旋转,直到此时,那道漩涡终究膨胀到骇人的程度,吞没了她。
想要与人接触,才会有所在意;心有向往而不可触及之物,才会有所自卑。
江怜灯本来就是一个,不想麻烦他人,又十分固执的姑娘。
认定的事情,她就一定要做到底。
自己这样特殊的人,怎么能够站在他身边呢。
所以她再也不想走出门了,再也不想认识新的人了,再也不敢付出自己的感情了。
她这样的女孩子,怎么配呢,她是不正常的啊。
缩在黑暗的小小世界当中,这一块立方只属于江怜灯自己,她可以很安心,很坚定地说出那句:
“我们分手吧。"
如果真的那么坚定的话,就算见面也一定说的出来的吧。
世界很大,只要下定决心想要躲开什么,那么终其一生也无法相见。
可是,也许就算此生都再不会相见,也不会说明,某个人已经无所留念。
很平凡的一个晚上,沈延把江怜灯送到宿舍楼下,微笑着冲她挥手告别,而女孩也羞涩地轻笑,细嫩白皙的小手在胸前小幅度地挥着,眸子里闪着幸福细碎的星光。
沈延永远不会想到,这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临近暑假,没有通知任何人,江怜灯悄悄地离开了这座城市。
一切通信手段都石沉大海,猝不及防,沈延跟着回到江口,堵门见到了江怜灯的父母,也只是得到几句:
“对不起。”
“是我们家女儿对不起你。”
“回去吧。”
“不要再来了。”
沈延怔怔地面对着他们。
明明对不起他们的,是他自己啊。
是他没有保护好江怜灯啊。
平时看着软软糯糯的一个小姑娘,切割起来竟然是如此地彻底。
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沈延黯然地离开了江口,他的故乡,在周边的城市如游魂般飘荡。
第一次,付出了全心全意的感情,没能够走到最后。
他也怕了。
怕再接触下去,自己会再一次伤害到江怜灯。
所以还不如………………
再也不见。
步入大三,听说江怜灯所在的专业会换校区,于是那一点偶遇的侥幸也彻底熄灭。
就算失恋了,日子也还是得过,沈延开始用工作麻痹自己,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好像这样就不会再有多余的心思伤古怀今。
夜色已沉,心神沉寂之时,又不可避免地,会想起那个女孩,会想起那段短暂却又如冰花般纯洁脆弱的恋爱。
夜深忽梦少年事。
某个深夜沈延也会恶狠狠地想,要是就这样下去,永不见面,也挺不错。
可惜,事与愿违。
他在最不想见到江怜灯的时候,见到了她。
再见也再无言。
听说,只是意外坠河。
那座桥已经有年纪了,护栏断裂的责任问题,已经被追明得明明白白。
从桥上的监控录像来看,江怜灯只是偶然经过那里,偶然地向着桥外的空气伸出手去,偶然地遇上了断裂。
很多偶然,谁都没错。
但就算延想要见,也见不到她了。
少年出席了葬礼,黑色西装笔挺,跪在那块墓碑面前时,表情空洞,五指在胸膛的领带上不住地抓挠。
仿佛是为了确认,那里面还有没有东西在跳动。
耳边似乎有人在轻语。
在那个月下唯美的湖边,少年少女互诉衷肠,青涩地确认下了彼此的初恋。
肩与肩亲密地依偎在一起,那时从女孩口中轻轻哼出的,好像就是此刻的旋律。
再也听不见其他任何的声音,世界除此之外一片寂静,看不清任何东西,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那个漂亮又可爱的女孩子已经不在了,可为什么到了现在,才想起这段旋律,发现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留在自己心里的痕迹呢。
沈延缓缓抬起头。
葬礼的天空,他早已不再陌生。
很多年以前,经历过一次。
几个月以前,也参加了一次。
日昏低沉,天地寂寞荒。
沈延眯起眼睛。
很快,就已经适应了刺眼的光线。
他踏上舞台,衣装笔挺,身后是两位漂亮姑娘。
舞台上的灯光明亮,是为了照明在那之上高唱着演出着的演员,让他们尽情释放今日的光彩。
“下面让我们有请天文社所带来的节目,歌曲【星流雨】!”
“大家掌声欢迎!”
手掌拍打的声音震耳欲聋,台下是几千名学生教师,气势非凡。
就连沈延自己,一开始见到台下黑压压一大片的场景,都有些心里犯怵。
更别说身边的女孩们了。
按照事先说好的,如果感到紧张的话,就看向同在台上的彼此。
目光与目光之间,会传递信任的力量,因为同伴就在自己身边。
和江怜灯、夏采滢都互相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的不安和动摇都有所减轻。
应该是,都准备好了吧?
都已经站到台上,没有退路了。
视线在观众席当中扫了扫,在之前设置好的座位上看见了明映胧,她坐得端正,没什么表情地盯着这边。
刚才在台下看其他节目的时候,她甚至不感兴趣地低头玩手机,被延劝着才开始看向舞台。
一切都准备妥当,新歌的前奏已经在音响设备当中响起,江怜灯已经捧起话筒。
那一瞬的停滞,沈延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
似乎是,和明映胧一起去ktv的那个晚上,在眼镜少女的脸上,也曾出现过这样的阻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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