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攻击魔法与吞噬魔法，满世界乱飞，原本的长廊眨眼间就被摧毁，长廊两旁的房间直接被打通，秒变大平层。

但是。

空间的扩大并没有减轻大家的战斗压力，反而助长了复制体菲伦和梅特黛的火力覆盖...

酒馆里忽然安静下来，连啤酒杯底磕在木桌上的轻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服务生举着账单的手微微发抖，指尖泛白，指节绷得发青。他不敢抬头，只敢盯着自己洗得发灰的围裙边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又咽了一次唾沫——刚才那七个人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他亲眼看见的，连杯沿上未散的泡沫都没晃动一下，就像时间被掐断又续上，而他自己，正站在断裂处喘气。

“啊……这个……”维亚贝鲁干笑一声，伸手想接过账单，却被修塔尔克一把按住手腕。

少年没看服务生，也没看账单，只盯着夏恩，眼眶微红，呼吸比平时沉，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你刚说……‘我们’。”

夏恩抬眼，没应声，只把手里那杯蜂蜜麦酒搁在桌上，杯底与木纹相触，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修塔尔克吸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却像烧红的铁块坠进冷水里：“我不是魔法使。我不会浮空，不会护盾，不会瞬移，连最基础的【火焰弹】都点不着。你们埋伏的时候，我要做什么？站那儿给人当活靶子？还是蹲墙角给你们递酒？”

他顿了顿，喉结一跳，才把后半句咬出来：“……我不想再跑了。”

这句话落地，酒馆角落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赞因翻《圣典》的手停在某一页，维亚贝鲁搭在修塔尔克肩上的手悄然收了回去，连一直眯着眼假寐的赛丽艾鲁也缓缓睁开了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光。

夏恩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低头，用指尖捻起桌上一枚掉落的麦芽碎屑，轻轻碾开，金褐色的粉末簌簌落在木纹缝隙里，像一小片干涸的血痂。

“你记得那天晚上，城墙塌了一角，我把你从缺口边拽回来时，你右手虎口全是擦伤。”夏恩终于开口，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却让修塔尔克猛地一颤，“你当时问我，‘为什么拉我？’我说——‘因为你还没站着。’”

修塔尔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战士村毁掉那晚，你哥哥让你跑，不是因为你是累赘。”夏恩抬起眼，目光沉静如深潭，“是因为他赌你活着，比他死着更重要。可现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这座城还有人要活，而你还站着。”

修塔尔克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零落王墓不是迷宫。”夏恩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却更重，“是活的。石砖会移位，甬道会呼吸，墓室里的影子比活人还多。芙莉莲说过，格拉奥萨姆若真在里面设局，第一件事不是布下幻术陷阱，而是抹掉所有‘路标’——气味、温度、魔力残留、甚至光影角度。人类靠五感辨路，可魔族能改写五感。”

他侧身，从怀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边缘已磨损起毛，上面用炭笔潦草勾勒着几条交错的线条，中间画了个歪斜的王冠轮廓——那是兰托前半夜偷偷塞给他的“零落王墓初探手记”，墨迹未干，还沾着一点黑曜石粉。

“但战士不一样。”夏恩将羊皮纸推到修塔尔克面前，“你踩过的地面，会记住你的重量；你握过的石壁，会留下你的体温；你喘过的气，会在冷雾里凝成三秒的白痕——这些，魔法改不了，幻术骗不过。你不需要知道哪条路通向主墓室，你只要记住：哪条路，能让一个背着母亲翻过十七道山梁的少年，喘匀第三口气。”

修塔尔克怔住。

他下意识低头，摊开自己的右手。掌纹纵横，虎口旧疤叠着新痂，指腹厚茧硬得硌手。这双手曾攥着烧焦的木棍捅穿魔物喉咙，曾撕开冻土挖出埋在雪下的幼童，曾在市政厅废墟里徒手扒开三米高的瓦砾堆，只为确认底下有没有心跳。

原来……不是没用。

“所以你不是去‘战斗’。”夏恩端起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下晃动，“你是去‘锚定’。当你站在墓道中央，所有人的方向感、时间感、空间感，都会以你为原点重新校准。芙莉莲的幻术破除咒需要参照物，赞因的圣光结界需要坐标轴，维亚贝鲁的防御阵要依托实体支点……而你，就是那个支点。”

修塔尔克久久没说话。他慢慢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响。窗外暮色渐沉，酒馆油灯噼啪爆开一朵灯花，暖光跳动在他睫毛上，投下小片颤抖的阴影。

“那……我该站哪儿？”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夏恩笑了，把那张羊皮纸往他手边又推了推：“兰托画的‘窒息回廊’——第三岔口右转后第七根石柱。那里有道暗缝，风从地底往上灌，常年带着铁锈味。你贴着柱子站，左手扶壁，右手垂在身侧，拇指朝下。等听见三声钟鸣，就跺脚一次。我们听见了，就知道你还在。”

修塔尔克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忽然伸手，蘸了点杯沿凝结的酒珠，在木桌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X”。

“这儿。”他指着桌面，“我记住了。”

没人再说话。维亚贝鲁默默给他杯里续满麦酒，赞因合上《圣典》，赛丽艾鲁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铃铛，放在修塔尔克手边：“摇它，响三声，我们三息内必至。”

修塔尔克拿起铃铛，铜凉得刺骨，他摩挲着表面细密的云雷纹，忽然道：“……我哥临走前，把这玩意儿塞进我怀里。”他扯开衣领，露出颈间一条磨得发亮的粗麻绳，绳结处坠着半截黑铁片，缺了一角，边缘锯齿狰狞，“他说，这是战士村祖祠门环上敲下来的。只要它还在我身上，我就不是逃兵。”

夏恩静静看着那半片铁，良久，抬手，用指尖在修塔尔克手背轻轻一点。

刹那间，一道极淡的银光自接触处漾开，如水波纹，无声无息渗入皮肤。修塔尔克浑身一震，仿佛有股暖流顺着血脉直冲头顶，眼前景物骤然清晰——酒馆木梁的裂纹、服务生围裙上沾的面粉颗粒、甚至窗外一只飞蛾振翅的残影，都纤毫毕现。

“【真实之触】。”夏恩收回手，“不是让你看见更多，是让你记住更多。疼痛、温度、震动、气息……所有会被魔法扭曲的感官，这词条会帮你‘钉’住它们。代价是……”他顿了顿，“每使用一次，你右耳听力会暂时减弱半刻钟。但没关系——”他朝修塔尔克眨了下眼，“反正你听不见的，都是废话。”

修塔尔克愣了三秒，突然“噗”地笑出声，笑声又干又涩，像砂纸磨过木头。他仰头灌尽整杯麦酒，喉结剧烈滚动，酒液顺着他下颌滑落，在锁骨凹陷处积成一小洼琥珀色的光。

“行。”他抹了把嘴，把空杯重重顿在桌上，“老子站桩，站到腿断。”

这时，一直沉默的赞因忽然开口：“等等。”他摸了摸光头，表情罕见地严肃，“如果……我是说如果，格拉奥萨姆真的预判了我们所有动作，甚至算准你会成为‘锚点’，那他会不会……专门针对你？”

夏恩点头：“会。”

“那你怎么敢——”

“因为他不知道。”夏恩打断他，手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他不知道我给了修塔尔克什么词条，不知道这词条副作用是什么，更不知道……”他目光扫过修塔尔克颈间那半片黑铁，“战士村祖祠的门环，铸铁时掺了【不朽矮人】的熔渣。那玩意儿对精神魔法有天然抗性——格拉奥萨姆若真想用幻术困住他，得先掀开修塔尔克的天灵盖，把那半片铁抠出来。”

修塔尔克下意识捂住脖子，一脸懵：“……啥？”

赛丽艾鲁嗤笑一声，端起自己那杯烈酒：“傻小子，你哥给你挂的不是护身符，是反魔导炸弹。下次再有魔族想对你用幻术，建议他先备好全套牙医工具。”

修塔尔克张着嘴，半天没合拢。维亚贝鲁拍着他后背狂笑，赞因摇头叹气，连服务生都忘了账单，傻站在原地咧嘴。

就在这哄笑声里，酒馆门楣上的铜铃忽然叮咚一响。

不是被推开的声响，是凭空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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