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兰奇低头看向自己右手——食指与拇指间,一道极淡的金线若隐若现,像被无形针线缝合过的伤口。
“您必须成为‘现实锚点’。”斯凯接话,语气斩钉截铁,“在伪神彻底污染全球神经网络前,用您的手术刀,切开它们寄生的‘认知褶皱’。”
“怎么切?”斯特兰奇苦笑,“用显微镜找概念?”
洛斯抬手,指向窗外。远处,一道银白色轨道正自地球曲率处升起,如利剑刺向深空——那是不义联盟最新建造的“逻辑长城”空间站,外壳由振金与艾德曼合金熔铸,内部填充着瓦坎达量子泡沫与斯塔克神经矩阵的混合场。
“那里有三千六百台‘思维共振器’。”洛斯道,“它们能将您的神经电信号,放大成现实层面的干涉波。但操作者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能承受现实宝石的初始校准,二是……”他目光微沉,“拥有足够锋利的‘否定意志’。”
斯特兰奇沉默良久,忽然问:“如果失败呢?”
“您会成为第七个伪神。”斯凯直视他双眼,“您的恐惧、您的傲慢、您对‘绝对理性’的执念——都会被提取、具象化,成为新的概念病毒。届时,全世界的医生将集体相信:‘手术刀是邪恶的,治愈即是亵渎’。”
空气凝滞。堡垒内恒温系统发出细微嗡鸣,像垂死者的呼吸。
斯特兰奇慢慢摘下听诊器,金属耳件在掌心留下两道浅痕。他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自己车祸重伤,脊椎粉碎性骨折,主治医生摇头说:“史蒂芬,你再也不能拿手术刀了。”——而他躺在病床上,用尚未瘫痪的右手,在石膏上刻下一行歪斜小字:“只要脑还活着,手就该活着。”
此刻,那行字似乎正从记忆深处灼烧起来。
“我需要看艾米莉亚的脑扫描图。”他声音沙哑,却不再颤抖,“还有所有认知畸变患者的神经电图。全部,实时同步。”
洛斯眼中终于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奥创,开放权限。”
“权限已授予,斯特兰奇医生。”奥创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温柔如老友,“另外,您办公室抽屉第三格,有份未拆封的文件。署名是‘古一’。”
斯特兰奇猛地抬头:“卡玛泰姬?”
“她预见到您今日会来。”洛斯望向窗外,“也预见到,您将在七十二小时内,做出选择。”
斯凯适时递来一杯咖啡,杯壁凝着细密水珠:“喝完它,我们去逻辑长城。第一台共振器已经预热完毕。”
斯特兰奇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杯底一枚微凸的刻痕——是古一法师的印记,一朵逆向旋转的曼陀罗花。
他仰头灌下苦涩液体,咖啡因在血管里奔涌如电流。当最后一滴褐色液体滑入喉咙时,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久违的、近乎狂妄的锋利:“既然要当锚点……至少得配把够锋利的刀。”
洛斯颔首,转身走向控制台。斯特兰奇紧随其后,高跟鞋敲击金属地板的声响,竟与他心跳同频。
就在他们经过那扇“修炼室”门前时,厚重合金门突然无声滑开一道缝隙。门内没有灯光,只有浓稠如墨的黑暗,以及——
一声清晰的心跳。
咚。
紧接着是第二声。
咚。
节奏缓慢,沉重,每一下都让整条走廊的灯光微微明灭。
斯特兰奇脚步一顿。
斯凯却像早已知晓,轻声道:“那是洛斯先生每天训练的‘重力核心’。他正在适应——八千倍重力下,人类心脏该有的搏动频率。”
斯特兰奇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攥紧了咖啡杯。杯壁水珠滚落,砸在金属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迅速被恒温系统蒸干,不留痕迹。
就像所有被现实抹去的,不该存在的东西。
逻辑长城空间站的对接舱门在眼前无声开启。舷窗外,地球如一枚巨大蓝宝石悬浮于墨色天鹅绒之上,大陆轮廓清晰可见,而太平洋中心,一点微不可察的猩红正悄然扩散,像一滴落入清水的血。
斯特兰奇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他知道,从踏进这扇门起,自己不再是纽约大都会医院的传奇医生。
他是第一个,被现实选中的外科医生。
也是最后一个,还能用手术刀切割真实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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