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大半天,西厢苑里都是袁薇骂骂咧咧的声音。
先是骂那些安保不中用,光领工资不干活。
气愤地说要把他们通通换掉。
然后又怒气冲冲地骂顾知深,怎么难听怎么骂。
骂得顾晟头都疼了。
家庭医生来给顾晟处理了伤口。
额头被砸开了一条半指长的口子,还好只是皮外伤。
缝了针,贴了纱布。
袁薇心疼得不行,又去找汪诗茵告状。
刚到祠堂外,就被守在祠堂外的吴萍拦住。
“大少奶奶,老夫人在念佛抄经书,任何人都不见。”
老太太这段时......
姜梨手里的湿毛巾顿了顿,指尖微微一蜷,没接他那句“值”。
值什么?值那一掌心的裂口?值被她冷着脸训斥?值在深夜里冲进她家门,替她挡住一个来路不明的疯子?
她垂着眼,把擦干净的毛巾丢进药箱边的小盆里,又取出碘伏和棉签。棉签蘸了药液,她抬手刚要碰他掌心,顾知深却忽然轻轻翻转手腕,反将她的手指包进自己温热的掌中。
姜梨一僵,猛地抽手,却被他稳稳扣住。
“别动。”他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木纹,“你手抖得厉害。”
她确实抖。不是怕,是慌。是心口发紧,是喉咙发干,是看见他指缝里渗出的新血时,眼眶不受控地一热。
她咬住下唇,把那点酸胀硬生生咽回去,声音绷得极细:“松开。”
顾知深没松,反而拇指指腹缓缓摩挲她手背薄薄的皮肤,力道轻得像叹息:“你怕我死?”
姜梨猝然抬眸,撞进他幽深瞳底——那里没有戏谑,没有试探,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执拗的亮光,像黑雾尽头唯一不灭的灯。
她喉头一滚,没说话。
可那双眼睛已经说了太多:她护着他挡头盔时的惊叫,她蹲下来检查他伤口时急促的呼吸,她盯着他流血的手掌,睫毛颤得像风里将折的蝶翼……这些,他都记得。
“我不是怕你死。”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却清晰,“我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收尸。”
顾知深眸光微动,喉结缓慢滑动了一下。
姜梨趁他微怔,猛地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与血腥气。她攥紧棉签,用力按在他掌心最深那道裂口上。
“嘶——”他这次是真的倒吸一口气,眉心微蹙。
“活该。”她重复一遍,可棉签却不再用力,只轻轻覆着,让药液缓缓渗入皮肉。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壁灯电流细微的嗡鸣。窗外月光悄然漫过窗沿,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他的肩线宽阔,她的脊背单薄,影子却奇异地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边缘。
姜梨低头换棉签时,一缕碎发从耳后滑落,垂在颈侧。顾知深伸手,极轻地替她拨开。
她身子一僵,没躲。
他指尖停在她耳后,温度灼人:“你今天去茶楼,是想见顾晟?”
姜梨动作一顿,棉签悬在半空。
他知道了。
她没否认,只把棉签浸透碘伏,重新落回他掌心:“你监视我?”
“不是监视。”他声音很淡,“是印铭查到,顾晟名下有间空置的茶楼,三天前开始频繁出入陌生人,其中两个,和你失踪那天监控里消失的车尾号匹配。”
姜梨指尖一颤,棉签尖端在伤口边缘划出一道浅浅红痕。
顾知深却没皱眉,只静静看着她:“你约他,是想用你爸的事逼他认罪?”
“他杀不了我。”她声音忽然冷下去,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但他能毁掉柔儿。”
顾知深眸色骤沉:“柔儿?”
“顾柔儿。”姜梨抬眼,目光锐利如刀,“顾晟唯一的女儿,顾越泽捧在手心的命根子。也是……顾晟最不敢让任何人碰的软肋。”
她顿了顿,把染血的棉签扔进盆里,又取新的:“顾晟怕的从来不是坐牢,是失去顾柔儿。他亲手养大的女儿,是他所有算计里最干净的一块招牌。只要柔儿信他,外人就算不信,也掀不起浪。”
顾知深静静听着,忽然问:“所以你没去茶楼?”
姜梨摇头:“我去之前,收到了一条短信——‘你爸死前最后通话,打给了顾晟的私人律师。通话时长四十七秒。’”
她抬眸,直视他:“我赌顾晟不敢赌。他怕我去,更怕我不去。所以他派了别人来试探我。”
顾知深沉默几秒,忽然笑了,低低的,带着点倦意的沙哑:“他倒是小看你了。”
“他不是小看我。”姜梨把最后一根棉签按在他虎口处,声音轻得像自语,“他是忘了,我爸爸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人若想活命,先学怎么装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门外传来极轻的敲击声。
三下,节奏精准,像某种暗号。
顾知深眼神一凛,右手倏然扣住姜梨手腕,将她往身后一带。他起身的动作快而无声,西装下摆掠过沙发扶手,像一道掠过的暗影。
姜梨被他护在身侧,只觉心跳如擂鼓。
门锁无声旋开一条缝——不是被撬,是有人用钥匙。
印铭站在门口,额角沁着细汗,脸色凝重:“老板,西厢苑出事了。”
顾知深未动,只淡淡道:“说。”
“袁薇精神崩溃,尖叫不止,已被送医。顾晟报了警,说家里发现人体组织残骸……两颗金牙,两颗眼球,装在密封袋里,附了一张字条。”
姜梨呼吸一滞。
印铭顿了顿,递上手机,屏幕亮着一张照片——泛黄旧纸上,钢笔字迹凌厉如刀:
【偿命。】
下面压着一张泛白的合影:少年时期的顾晟站在镜头左侧,笑容温润;右侧是个穿校服的女孩,扎着马尾,眼睛弯成月牙,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
姜梨瞳孔骤缩。
那条银链子……她见过。
就在父亲遗物箱最底层,用绒布裹着,链坠是一枚小小的、生了锈的铜铃。
父亲临终前攥着它,嘴唇翕动,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铃……柔……”
她猛地抬头看向顾知深。
他正垂眸看着那张照片,下颌线绷得极紧,指节捏着手机边缘,骨节泛白。
“那是谁?”她听见自己声音发紧。
顾知深没答,只把手机翻转,屏幕朝向她。
照片背面,一行小字墨迹未干:
【你爸没死透的时候,就该把这玩意儿烧了。】
姜梨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她踉跄一步,扶住沙发扶手才没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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