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坑底,阴冷刺骨。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腥味和灰雾特有的甜腻。那具被唐钰一拳轰碎的傀怪残躯散落在地,黑血渗进土里,散发奇异的腥甜,像陈年的药酒,闻久了让人头晕。
唐钰靠在坑壁冰冷的石头上,胸膛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拳,几乎抽干了他体内刚攒的力气。右臂肌肉痉挛,指骨钻心地疼,凡人肉体强行承载超凡力量的反噬,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弓弦,终于弹回了原位。
但他眼中的火没灭,反而因为饥饿烧得更旺。
“饿……”
胃袋像有只手在疯狂抓挠,那种空虚感比刚才濒死的恐惧还难受,仿佛内脏被掏空了,只剩一个黑洞在腹腔里咆哮。
这是绷带改造肉身的副作用。身体现在就是一座无底熔炉,急需大量能量填补亏空,支撑接下来的蜕变。不填满它,肌肉会萎缩,经脉会干裂,最后变成一具被抽干的空壳。
唐钰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滩黑血和残躯上。
普通人看到只会吐,但现在,这是救命的能量源。
他爬过去,抓起一块沾满黑血的残躯。入手冰凉滑腻,腐毒的恶臭钻进鼻子,刺激得泪腺发酸。
“以前吸收此物,我会变成下面这些东西的一员。”
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磨。
抬起左手,看手腕内侧。普通的皮肤下,隐约浮现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像一截缠绕的古旧绷带,微微温热,随着心跳明灭。
这就是他的底气。
太古禁武绷带。过滤一切诡异,只留纯粹能量。
唐钰不再犹豫,把那团残躯塞进嘴里。
嚼。
腥臭。苦涩。冰冷。像嚼一块泡了污水的烂木头。
咽下去,一团阴冷的寒气坠入胃里。紧接着,脊椎处那股熟悉的灼热爆发。绷带再次运转,像一台精密的离心机,把躯体里的怨气、腐毒、死意强行剥离,绞碎,吐出。
嘶,
唐钰浑身一颤,冷汗浸透破烂的衣衫,毛孔里排出丝丝黑烟。
剥离出的黑色毒素化作黑烟,从毛孔排出,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灰絮,飘落在地。剩下的,是一股微弱却精纯的热流,涌入四肢百骸,像温水注入干涸的河床。
右臂酸痛减轻。断裂的指骨发痒,在快速愈合。干瘪的肌肉也充盈了一丝,虽然微弱,但真实存在。
“有用。”
眼睛亮得吓人。
这葬坑不是坟墓,是熔炉。
他像不知疲倦的熔炉,开始在坑里翻找。残缺的肢体,破碎的内脏,刚死不久还没僵硬的遗骸,全成了能量源。
吸收,过滤,强化。
再汲取,再滤,再强。
时间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失去意义。唐钰不知道自己汲取了多久,只知道吸收了大量能量,也排出了很多黑血。他的身体正在经历脱胎换骨的洗礼,每一次排出都是排毒,每一次吸收都是新生。
突然,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坑底深处的阴影里传来。
“咯吱……咯吱……”
唐钰动作一顿,整个人瞬间紧绷,像拉满的弓。他熄了手里照明的磷火石,屏住呼吸,潜伏在乱骨堆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黑暗中,两点幽绿亮起。
接着是四点、六点,
六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方向,像坟地里飘动的鬼火。
六具行傀。
穿着青云宗外门弟子的服饰,衣服早烂了,露出青紫色、长满腐斑的皮肤。其中一具格外高大,两米出头,手里拖着一把生锈的铁剑,剑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火花四溅。
“练气三层的铁傀?”
唐钰瞳孔微缩。
这种怪物,通常是宗门处理掉的失败品,或者战死后被死气侵染的外门弟子。之前的低阶傀怪只有本能、行动迟缓。这些行傀不同,保留生前部分战斗本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更麻烦的是它们会简单的合击。
领头的铁傀,手里铁剑上隐隐流转灰色雾气,沾了诡异毒素,擦破皮就能要命。
逃?
坑壁光滑陡峭,十丈高,没绳子根本爬上去。把后背露给这些怪物,死得更快。
战?
看了一眼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刚才炼化的躯体能量,修复了伤势,但还没完全转化为战斗力。
“吼!”
铁傀闻到浓郁的生人气味,咆哮一声,拖着铁剑冲过来。速度远超常人想象,铁剑带起的风压割得脸颊生疼。
身后五具行傀跟着扑上,呈扇形合围,封死了左右退路。
退无可退。
唐钰深吸一口气,眼中恐惧被狠戾取代。既然吸收了你们同类的能量,就拿你们练练手,看看这具新身体,到底值几斤几两。
猛地从骨堆后跃出,不退反进,直冲铁傀。
铁傀挥舞锈剑,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头斩下。这一剑势大力沉,角度刁钻,砍实了,唐钰会被劈成两半。
锈剑落下的瞬间,唐钰动了。
身体向左一扭,脚踩着湿滑的腐肉,堪堪避开剑锋。剑风擦着耳畔划过,割断了几缕头发,留下一道火辣辣的擦痕。
嗤。
锈剑贴着他肩膀划过,割破衣衫,留下浅浅一道血痕。
伤口刚流血,就被一股力量止住,绷带强化后的凝血能力,血小板以超常速度聚集。
与此同时,唐钰已经撞进铁傀怀里。
太近了。
铁傀手里的剑没法回防,只能用另一只手去抓唐钰的脖子,五指如钩,指甲漆黑。
“死。”
低喝一声,全身力量聚于右拳。
这一次不是乱打。刚才的生死搏杀里,他捕捉到了一丝发力技巧,力从地起,顺腰胯而上,像甩鞭子一样把全身劲力甩出去。
脊椎如大龙抖动,力量从脚底升起,过腰、传肩、达拳。
崩拳。
这是他无数次挥拳里领悟的最基础、也最实用的杀人技。没有名字,没有招式图,只有本能。
砰!!
一声沉闷巨响在坑底炸开。
拳头砸在铁傀心口。
那坚硬如铁、刀剑难伤的躯身,像豆腐一样凹陷下去。
咔嚓。
骨裂声清晰。铁傀庞大的身躯一僵,肋骨寸寸断裂,骨茬刺穿心脏和肺叶。幽绿的眼睛闪烁几下,黯淡下去。
巨大的惯性带着遗骸向后飞,撞翻后面两具行傀,滚作一团。
一击毙命。
唐钰大口喘粗气,右拳指节皮开肉绽,血气淋漓。顾不上疼,剩下四具行傀已经到了眼前。
没武器,唯一的武器就是自己的身体。
闪避,格挡,反击。
在遗群里穿梭,每次出手都直奔要害,咽喉、太阳穴、心口、裆部。
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熟。体内绷带在欢呼雀跃,不断刺激神经反应速度,让他能预判行傀的攻击轨迹,像一台精密计算的杀戮机器。
咔嚓。
一脚踹断行傀的膝盖,肘击砸碎天灵盖。
噗。
一拳轰穿行傀的喉咙,黑血喷涌。
半盏茶的功夫,坑底重新归于死寂。
六具行傀,全倒。
唐钰靠在坑壁上,浑身浴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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