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时候,李嗣源就已经破防了。
他素来瞧不起胡人,在他眼里,那些漠北人不过是披着人皮的野人,不服教化。
当年李存勖假死,义父李克用要除他,派出李存忍和殇追杀,危急关头,是老三李嗣昭救了他。
那时候他身边只有三弟一人,三弟说,自己在漠北交了不少朋友,可引为助力,他尚且不屑……
而如今,他却委身漠北,其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他缓缓抬手,摘下了那张素白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圆白微胖的中年面孔。眉眼细长,一双三角眼,目光阴鸷深沉。
最惹眼的还是那双耳朵——极大,耳垂肥厚,好似透着温厚,而那伪善底下才是阴鸷的真容。
“看来蜀王是不想救自己的女人了。”他冷冷道。
说完,他径直站了起来,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那两名漠北士卒跟在他身后,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五步,十步,十五步……他们的步子不快,却稳得很,一步一步,眼看就要跨出院门。
孟知祥坐在石桌旁,手指捏着茶盏,指节发白,脸色可谓难看。
就在李嗣源抬脚要跨出院门的那一刻——“慢!”
李嗣源的脚步忽然顿住。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凉亭。
那张圆白微胖的脸上,缓缓浮起一丝笑意——得逞的笑。
这孟知祥,昔年能为了这个女人,站在李星云身边。要知道当时天下诸侯,都站在假李星云那一边。
此举说是不智,自然不为过。可他就是做了。
如今,他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这个女人死?!
孟知祥坐在那里,一直等到那张讨厌的脸重新走进凉亭。
李嗣源重新坐下,慢悠悠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
方才那副恼怒的模样,此刻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又换回了那副从容不迫的假面。
“如今李存勖的心思,天下皆知。”他放下茶盏,声音平淡,“在下此番,是为王后所来。”
孟知祥闻言,眉头一皱:“漠北王后?”
心下顿时明了。什么“王后”,不过是述里朵的使者罢了。想让他孟知祥降胡?
随后,他冷笑一声:“我蜀国与漠北,隔了千山万水,不接壤,不通商。王后的好意,我怕是无福消受。”
李嗣源闻言也不恼。他早就料到孟知祥会这么说。若是他一口答应,那才叫奇怪。有的谈,就还能谈下去。
“蜀王想与楚国联盟,共抗李存勖?”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孟知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却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李存勖的心思。当年李存勖称帝,正位李唐正朔,他也派人去洛阳送了贺表。
结果呢?贺表送上去,好话没落着一句,倒是被人数落了一顿——说什么他对自己妹妹不好。
联姻罢了,不过是个过场,谁还真当回事了?可李存勖偏要拿这个说事,摆明了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也确实存了与楚国联合的心思。马希声虽然不怎么样,但好歹也是一方诸侯。两家联手,总比一家硬扛强。
李嗣源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勾起:“那马希声资质平平,尚且不论。昔年他继位楚王,还有李存勖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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