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何以‘鬓有霜’?又何以‘自惭年长’?”
那老文官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虚缥。
可每一个字,都如钢钉一般,狠狠钉进了大殿百官的内心!
殿内的文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窃窃私语声又响了起来。
“是啊,老夫方才就觉得不对劲,这诗里的暮气太重了。”
“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怎会写出‘搔头鬓有霜’这种句子?”
“依我看,这等诗情烘托下的心境,起码得过不惑之年方才孕育的出!”
“她这诗,该不会是……”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像一群蜜蜂在大殿里嗡嗡地飞。
秦玉薇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的手在袖子里抖得厉害,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四皇子炎央翼的脸色也变了。
他脸上依旧勉强维持着谦谦君子的笑容,以及仿佛事不关己的从容。
可这位四皇子的心头,却早就溢满了阴沉的冷意:“那帮门客……皆是饭桶!饭桶!!
“还有秦玉薇这浪货也是真的废,本宫都让人把饭都喂到嘴边了,都她妈不懂吃!
“连你娘的变通一下都不懂,简直愚蠢之极!!”
要是让秦玉薇听到四皇子此刻的心声,非大喊冤枉不可:“若不是殿下你这三天总拉着我玩儿各种花样,恨不得吃喝拉撒都在床榻之上,我、我也不至于如此啊……”
此时,老文官盯着秦玉薇的目光中,满是审视之色。
那一双本该浑浊的老眼,此刻像是装了两把锋锐的刀,让被其逼视的秦玉薇心里直发虚!
过了好一会儿,这少女才勉强稳住心神,从喉咙里挤出话音来:“回、回大人,民女自幼学文,家中先后几位授业先生,皆是饱学老儒。
“民女受几位恩师影响颇深,不知不觉间,就在文章中养成了这份暮气。”
她说完,强撑着不让自己露怯。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后,那个老文官“哦”了一声,捋了捋胡须,便没再多说什么。
可他的眼神里,仍写着“不信”二字!
龙椅上的炎钦宇敲了敲扶手,不紧不慢地开口:“还有哪位爱卿要点评?”
文官们互相看了看,没人再站出来。
私说那个“暮气”的问题,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可秦玉薇毕竟给出了解释,尽管有些牵强,却也不算完全说不通。
再加上陛下至今都未曾表态,其余人等,便都不好再深究下去。
“既如此——”
炎钦宇扬了一下手,“把秦玉薇的诗作拿到殿外,让帝都学府的师生们也看看。”
“遵旨。”
努尔公公躬了躬身,走到长案前,规规矩矩的捧起那张绢布,转身朝殿外走去。
大殿里,所有人都扭头看着这位大太监的背影。
秦玉薇站在原地,低眉顺眼,一动不动,乍一看未曾失态。
可实际上,这女子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打湿……
炎央翼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始终平静,可宽大袖摆下的拳头,却是攥到指节发白!
“哼,还算这蠢女人有点脑子,抛出了个勉强说的过去的理由。”
而此刻的秦耀,却仿佛成了个透明人,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就那么安静的站在原地……
此刻,炎天大殿外。
将近两千名师生,肃然矗立的广场上,清晨的阳光斜斜洒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人们都不敢大声说话,一个个压着嗓子,低声交头接耳。
“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是啊,急死个人了!”
齐浣苏站在队伍最前面,身后跟着秦大山和秦兰。
“哥……”
秦兰拉着一点齐浣苏的衣角边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炎天大殿的门口,小声嘟囔了一句。
齐浣苏感觉到了衣角上传来的颤抖,回头看了一眼秦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表面上看,爷爷秦大山的神色,明显要比秦兰淡定许多,不显山不露水的站在那儿。
可实际上,秦老爷子袖摆下藏着的双手,也会时不时的轻颤一下。
就在这时,努尔公公从大殿里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张雪白的绢布。
“帝都学府诸位师生,陛下口谕,请诸位欣赏秦玉薇所作之诗。”
他说着,把绢布展开,挂在广场前的一面木架上。
绢布上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墨迹还没完全干透,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以帝都学府师生的目力,哪怕是排在了边边角角,踮起脚尖,也照样能看清每一个字。
“江曲三回绕,春来景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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