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距离...他的喙尖与麦克风的防喷罩之间，只有不到一指宽。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防喷罩的网面上反弹回来，湿润的、灼热的、带着他喉咙深处那丝血腥味的气息，像一层薄薄的雾，在喙尖与金属网之间反复循环。

他能看到防喷罩上那些细小的、密密麻麻的网眼，每一个网眼都像一只微小的、正在等待着他声音的耳朵。

他的喙尖在微微颤抖，那种颤抖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一根被拨到极限的琴弦在发出最高音之后，余韵还在空气中震颤的、无法抑制的、自然的振动。

他的喙在颤抖中轻轻触碰着防喷罩的网面，金属网与角质层之间发出细微的、像砂纸轻磨玻璃般的沙沙声，那声音很轻，轻到在指挥室这片被狂热和死寂交替统治的空间里，几乎听不见。

但它就在那里，像一个正在被点燃的、嘶嘶作响的引信。

那双疯狂的眼睛死死盯着面板上跳动的红色录音指示灯。

那盏灯...那盏在通讯器面板的左上角、在所有频道的总控开关被激活之后就会开始闪烁的、圆形的、红色的、像一颗被植入机器心脏的小型LED灯...正在一下一下地闪烁着。

那闪烁的节奏不快不慢，沉稳的，机械的，像一台永远不会疲倦的、永远不会出错的、永远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情绪而改变频率的节拍器。

红光亮起...电路接通，信号正在发送，他的声音正在通过这根线缆、通过这座飞艇的天线、通过大气层中的电离层反射、通过海底的光缆、通过卫星电话虫的触角...传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红光熄灭...信号中断，一个脉冲结束了，下一个脉冲正在酝酿，他的声音在传输的途中，正在以光速穿越海洋和大陆，正在从一座城市的屏幕涌入另一座城市的屏幕，正在从一个观众的耳膜跳进另一个观众的耳膜。

红光亮起，红光熄灭，红光亮起，红光熄灭...像一颗正在倒计时的炸弹。

那颗炸弹的计时器上，数字在跳动，从十到九，从九到八，从八到七...每一秒，都在向那个最终的、不可逆转的、将改变一切的爆炸...靠近一秒。

他不知道那颗炸弹什么时候会炸。

他只知道，它一定会炸。

而当它炸开的时候，他，摩根斯，会是第一个听到那声爆炸的人，会是第一个看到那朵蘑菇云的人，会是第一个...把那个消息，告诉全世界的人。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那起伏的幅度...他的胸腔在每一次吸气时扩张到极限，肋骨在胸廓中向外撑开，肋间肌在皮肤的下面绷紧成一根根粗壮的、绳索般的线条，他的胸膛在那片扩张中，像一艘在暴风中鼓满了帆的船的帆，在风中猎猎作响，在浪尖上起伏。

他的胸腔在每一次呼气时收缩到极限，肋骨向内收拢，肋间肌放松，腹部收紧，肺叶中的空气被挤压出来，经过喉咙，经过声带，经过那张开的、颤抖的鸟喙...在麦克风的防喷罩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湿润的、带着体温的雾。

羽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不断震颤。

那些羽毛...那些覆盖在他胸口的、细小的、柔软的、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灰白色光泽的羽毛...在他急促的呼吸中，像一片被风不断吹拂的麦田，起伏着，翻滚着，波浪从胸口蔓延到腹部，从腹部蔓延到翅膀的根部，从翅膀的根部蔓延到每一根飞羽的羽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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