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炸裂,炸成一片破碎的、近乎哭泣的尖啸。
那个“闻”字在他的喉咙里只完成了一半的发音...声带在“w”的唇齿音之后,在“en”的元音刚刚开始振动的瞬间,被那股从肺部涌上来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灼热、都要不可阻挡的气流...冲垮了。
声带在那股气流的冲击下,像一面被洪水冲垮的堤坝,从中间开始断裂,碎片被水流卷走,消失在喉咙的深处。
剩下的只有气流。
只有那股从肺叶最深处、从横膈膜下方、从他那颗正在燃烧着的心脏隔壁...涌上来的、滚烫的、带着血丝和火焰的气流。
那气流从他的喉咙里冲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是声音了,是尖叫。
是那种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前方有一道光...那道光不是月光,不是星光,不是任何温柔的光...是太阳。是正在爆炸的、正在向外喷射着等离子体和辐射的、正在用它的光和热烧穿整个太阳系的太阳...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向他冲过来的尖叫。
那尖叫里有喜悦...一种找到了的、确认了的、不用再怀疑了的、像一个人在沙漠中行走了三天三夜终于看到了绿洲时的喜悦。
那尖叫里有兴奋...一种被历史选中的、被时代选中的、被那个男人选中的、成为这个有史以来最大的新闻的见证者和记录者的兴奋。
那尖叫里有恐惧...一种“我的身体能不能承载这么大的新闻”的、像一根细细的铜线在承受着远超设计标准的电流时,在发热、在发红、在快要熔化的恐惧。
那尖叫里有泪水...不是悲伤的泪水,是一种喜悦到极致、兴奋到极致、肾上腺素飙升到极限之后,身体无法承载那种巨大的情绪冲击而溢出的、生理性的“泪水”。
从他那双鸟类的、圆睁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那闪光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你眨眼,你就会错过。
但那闪光就在那里...在他的下眼睑的边缘,在那些细小的、倒生的睫毛的尖端,在那片被血丝覆盖的、被狂热烧得通红的眼白的下方...凝聚成了一颗小小的、透明的、圆润的、在灯光下折射着七彩光芒的水珠。
那水珠在他的眼眶中颤巍巍地悬着,像一颗在叶尖上悬了一夜的、等待着第一缕阳光来将它蒸发的、晶莹的露珠。
它在他的眼眶中停留了不到一秒...那短暂得如同一眨眼的工夫...然后,顺着他的脸颊,滑了下来。
在他的羽毛上留下了一道湿润的、暗色的、像泪痕般的轨迹。
他当然不会承认那是眼泪。
新闻王不流泪。
新闻王的字典里没有“泪”这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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