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

他松开剑柄，捡起那壶洒了大半的酒，晃了晃，仰头灌了一口。用拇指擦去嘴角的酒渍时，双眼中的光芒灼灼发亮。

“但至少——这个世界，从今天起，要变天了。”

远处，红土大陆的轮廓沉默地矗立着，像八百年来一样。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有一个人正在穿过那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门，朝着那座不可一世的圣地，一步一步地走去。带着他的规矩。带着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带着他从不让任何人“太不拿他的话当回事”的、刻进骨头里的骄傲。

.......

鬼岛，百兽海贼团。

阴云密布的天空下，鬼岛那座狰狞的骷髅头轮廓如同一个亘古存在的巨魔，冷冷地俯视着波涛汹涌的海面。

那骷髅的双眼——两个巨大的、黑洞洞的、被风雨侵蚀了不知多少年的空洞——在乌云的低压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两汪通往地底的、永远望不到底的深渊。

海面在骷髅头的下方翻涌着，浪头一个比一个高，一个比一个急，白色的泡沫在黑色的海面上画出无数道扭曲的、转瞬即逝的纹路，像是海底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翻身，正在挣扎，正在从漫长的、深沉的、如同死亡般的沉睡中缓缓醒来。

岛内，巨大的宴会厅里酒气弥漫。

那酒气不是清淡的、优雅的、需要细细品味才能察觉的香气——是浓烈的、粗野的、像一头活物般在空气中横冲直撞的、能让人的鼻腔在一瞬间被灼伤、能让人的血管在一瞬间被点燃的、属于百兽海贼团的气味。

巨大的木桶被打翻在地，琥珀色的酒液从桶口汩汩流出，在石板地面上汇成一条蜿蜒的、冒着泡的、散发着浓烈麦芽香气的溪流。

那些酒液漫过散落在地的骨头、果皮、碎裂的碗碟和揉成一团的油纸，在灯笼的火光下反射着油腻的、浑浊的光。

空气中除了酒气，还有烤肉的味道——不是精致地、文雅地、在厨房里被厨师精心料理过的烤肉，是大块大块的、带着血的、被粗暴地架在火上、烤到外皮焦黑、内里还带着粉红色的、需要用双手撕扯、用牙齿撕咬、用喉咙吞咽的、属于野兽的肉。

那些肉的气味和酒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在宴会厅的穹顶下盘旋着、缠绕着、沉淀着，变成了一层看不见的、却厚重得几乎能用刀切开的、令人眩晕的、令人亢奋的、令人想要大声咆哮、用力砸碎、疯狂破坏的雾。

百兽海贼团的干部们正三三两两地围在巨大的转播屏幕前。

那屏幕是几块巨大的、被拼凑在一起的影像电话虫的投影面，画面有些模糊，色彩有些失真，边缘还有几条因为信号不稳定而产生的扭曲波纹——但这不影响他们看清屏幕上的每一帧画面。

他们看清了那道石门。

看清了那片天空。

看清了那个男人迈步走进去的背影。

看清了那道门关闭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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