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褪去最后一抹金辉,青溪镇的街巷渐渐笼上一层淡淡的暮色,
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驱散了几分傍晚的微凉。
林野收好顾长风留下的兽皮名片,指尖还残留着名片上独有的温润质感与淡淡异香,他将名片小心翼翼揣进贴身的衣袋里,又把方才卖药材所得的银票清点妥当,尽数收好。
这一笔钱,足够给家里翻修老屋添上大半材料,也能让父母往后的日子过得宽裕些,不用再像从前那般节衣缩食。
想到父母整日操劳的模样,林野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背负着空药篓,转身便打算循着来路离开集市,赶回青山村。
他刚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随从低声的劝阻,那道带着儒雅威严的嗓音再次响起:
“小友请留步!”
林野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只见方才已然转身离去的顾长风,竟去而复返,在两名随从的陪同下,快步朝他走来。
老者原本从容淡然的神情,此刻多了几分急切,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林野,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与忐忑。
“老先生还有何事?”
林野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既没有刻意逢迎,也没有丝毫疏离。
他能清晰感知到,顾长风身上并无恶意,可其周身萦绕的内敛气势,以及对深山禁地的了解,无不昭示着此人身份绝非寻常爱药之人那么简单。
方才在药摊前,顾长风一眼便识出他药材的年份与药性,出手阔绰,随行随从更是身手不凡,再加上那枚材质特殊、雕工考究的名片,林野心中早已断定,这顾长风,要么是家世显赫的豪门望族,要么是在医药界、乃至更隐秘的圈子里,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人物。
顾长风走到林野面前,停下脚步,先是抬手示意身后的随从退后几步,保持了一段合适的距离,这才重新看向林野,原本倨傲的神态收敛了几分,语气也愈发郑重:
“小友,方才老夫仓促离去,尚有一事未问,心中实在难安,故而折返打扰。”
“老先生但说无妨。”
林野淡淡开口,身姿挺拔,即便面对眼前身份不凡的老者,也没有半分局促不安。
他身负玄帝传承,见识过玄帝秘术中的通天本领,寻常富贵权势,早已无法让他心生波澜。
顾长风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心中暗自讶异。
他见过无数青年才俊,或是意气风发,或是锋芒毕露,或是在他的气势下不自觉露怯,可像林野这般,年纪轻轻却沉稳如斯,眼神澄澈却藏着远超同龄人的通透与淡然,实属罕见。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周围往来的行人,街巷人多眼杂,说话多有不便,便抬手朝着街边一处雅致的茶馆示意:
“此处人多喧闹,不便交谈,不知小友可否赏光,随老夫入内小坐片刻,喝杯清茶,慢慢细说?”
林野抬眼望去,那茶馆名为“清韵阁”,装修古朴雅致,门庭干净整洁,往来客人皆是衣着得体之人,一看便知是镇上颇有格调的地方。
他略一思索,眼下天色尚早,赶回村里也还有些时间,倒不如趁此机会,探一探这顾长风的底细,也想弄明白,对方为何会知晓青山村深山禁地的秘密。
“也好。”
林野轻点头颅,应下了邀约。
顾长风见状,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当即率先迈步,领着林野走进清韵阁。
茶馆内茶香袅袅,琴音婉转,环境清幽,与外面喧闹的集市截然不同。
店小二见顾长风衣着不凡,身后随从更是气势凛然,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躬身引路,将二人引至二楼靠窗的一间独立雅间。
雅间内陈设简单却精致,木质桌椅打磨得光滑锃亮,窗边摆着一盆青翠的绿植,桌上摆放着整套精致的紫砂茶具,推开木窗,便能将楼下街巷的景致尽收眼底,晚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茶香与街边花草的清香,令人心神舒畅。
“小友请坐。”
顾长风抬手示意,待林野落座后,自己才坐在对面,随从则守在雅间门口,寸步不离,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打扰。
店小二很快端上上好的雨前龙井,热水注入茶壶,茶香瞬间弥漫开来,顾长风亲自斟茶,将一杯温热的茶水推到林野面前,这才缓缓开口:
“老夫顾长风,今日能在这小镇集市遇上小友,实属缘分。方才小友售卖的药材,皆是难得的野生上品,绝非普通山野之人能够轻易寻得,小友年纪轻轻,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不过是靠山吃山,熟悉山林地形,才能寻到这些药材,算不上什么本事。”
林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茶汤清冽甘醇,入口回甘,显然是上等好茶,他语气平淡,并未因顾长风的夸赞而有丝毫自得。
在他看来,寻得这些野生药材,不过是凭借玄帝传承中辨识灵药的基础法门,以及体内玄气对灵气的感知,实在不值一提。
顾长风看着林野宠辱不惊的模样,心中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越发觉得这个年轻人深不可测。
他没有再绕弯子,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斟酌着开口:
“老夫方才所言,并非客套。老夫一生与药材、医术打交道,见过无数采药人、名医圣手,却从未见过像小友这般,能将野生药材采摘得如此完整,药性保留得毫无损耗,可见小友不仅懂药,更是精通医术,不知老夫所言是否属实?”
林野抬眸,目光与顾长风相撞,顾长风的眼神深邃,带着探究,却并无恶意。
林野心中了然,这顾长风,终究是盯上了他的医术。
他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说道:
“略懂一二,平日里看看小病小痛罢了。”
林野刻意低调,他如今刚得传承不久,实力尚未完全恢复,在这偏远村镇,树大招风,此前回春堂老板的刁难、村霸李虎的报复,已然让他明白,过早暴露实力,只会引来无尽麻烦。
顾长风是什么人?
他一生阅人无数,心思通透,一眼便看穿了林野的低调与掩饰。
他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眼中精光一闪,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愈发恳切:
“小友不必过谦,老夫观你气质,绝非池中之物,所谓略懂一二,怕是谦辞。
方才老夫靠近小友身侧,便察觉你周身气息沉稳,体内似有温润灵气流转,这绝非普通采药人能拥有的特质。”
林野心中微凛,这顾长风,竟然能感知到他体内的玄气!
要知道,他如今修炼玄帝心法,早已能将体内玄气收敛得毫无破绽,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即便是懂些气功、武术之人,也难以窥探分毫。
可这顾长风,却能轻易察觉,足以证明,此人不仅懂医,更懂修行,甚至可能接触过玄门秘术!
林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静静看着顾长风,等待他接下来的话语。
顾长风见状,知道自己已然说中了要害,他轻叹一声,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既有无奈,又有隐忍的痛苦,缓缓说道:
“不瞒小友,老夫身体抱恙,多年来四处求医,走遍各大城市,寻访过无数名医,甚至连省城的国手都曾亲自诊治,可始终无法根治,这些年饱受病痛折磨,苦不堪言。”
说到此处,顾长风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左胸下方,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痛楚,显然是提及旧疾,引发了身体的不适。
“老夫这病,说来怪异,平日里与常人无异,饮食起居毫无影响,可每逢阴雨天、或是心绪波动过大、劳累过度之时,便会胸口刺痛,胸闷气短,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心头,喘不上气,严重时更是彻夜难眠,浑身冷汗淋漓,四肢发麻。”
“各路名医诊脉过后,有的说是心悸气滞,有的说是心血不足,还有的说是经络瘀堵,开了无数药方,汤药、针灸、食补,能用的法子全都用了,可吃药之时症状稍有缓解,停药之后,便会立刻复发,反反复复,始终无法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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