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两里外的崔府主院里。
与崔云峰的煎熬不同,曾氏正在一脸欣慰地听着崔嬷嬷回禀从外面打听回来的消息。
听到雪梅即将嫁进皇后娘娘的娘家,未婚夫婿是当朝炙手可热的青年权臣文侍郎时。
曾氏心底满是欢喜。
纵使母女二人此生不会再相认,纵使她们之间隔着无法抹平的隔阂。
可看着自己流落半生、受尽苦楚的女儿,终于挣脱苦难、觅得良人,她只觉满心慰藉。
……
崔嬷嬷早已知道雪梅就是崔家血脉,见姑娘苦尽甘来、得配佳婿,也是发自内心的替她高兴。
她压着嗓音,语气满是赞叹:
“夫人,文侍郎比之前那个尚书府小公子,好了何止数倍。
那孟家小公子,顶其天,就是个出身官宦人家的替人治病的大夫。
可这文侍郎不一样,他是尚书府嫡出长子,更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这般尊贵身份,放眼整个京城,再也找不出第二位。”
说完还忍不住比出一个大拇指。
曾氏听得心头舒畅,眉开眼笑。
那是她的亲生闺女。
此番嫁过去,便是堂堂正正的四品侍郎夫人。
再以后,就是妥妥的国舅夫人,封个诰命是没问题的。
她越想越欢喜,攒了一肚子的兴奋,想要和崔云峰分享。
……
酉时,她听到马车入府的动静,忙迎了出去。
崔云峰阴着脸大步入内。
看清她眉间欢意,冷冷问道:“夫人在欢喜什么?”
“老爷,你不知道吗?咱家雪梅要嫁入文府了,她的夫君是文侍郎,四品官啊!”
曾氏体贴地将官服为他解开,替他换上一件半新锦袍。
崔云峰木然接受曾氏的伺候,坐下端起水温刚好的热茶,抿了一口。
抬眼看向曾氏。
眼里却没有半分共情。
他冷冷开口:“她嫁得再好,与你何干?你能沾她半分荣光?崔家又能得半点裨益?还是你以为,她日后会认你这个母亲?”
……
曾氏骤然僵在原地。
抬眸望向眼前的夫君。
这个连声发问的人,为何突然间陌生得如此可怕?
当初,不同意认女儿的是他。
如今,看着女儿过得好,不高兴的也是他。
……
曾氏心中涌上一片悲凉,忍不住出声质问:
“当年女儿降生,我们未曾护她周全,害她被人换走。她吃够了苦头找上门来,我们又把她拒之门外。作为生身父母,你心中难道半分愧疚都没有吗?”
“愧疚?”崔云峰冷声嗤笑,“何止愧疚!我这两年肠子都快要悔断了,可再悔再痛,又有何用?”
“若不是我们当初把她的心彻底伤透,何至于今日形同陌路?”曾氏声音微颤。
崔云峰听罢,眼底闪过几丝不甘,胸口急剧起伏。
他固执地看向曾氏:“我承认从前是亏欠于她,可纵使万般亏欠,终究是我们给了她性命,生养之恩无可磨灭!”
曾氏闻言只觉好笑。
她冷笑出声:“从前不知她被替换,算我们不知者不罪。可后来她明明找上门来,你却狠心不认、连见都不许见一面,事已至此,你还指望她感念所谓的生恩、回头亲近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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