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氏的目光在台上医女身上打量片刻,低声开口:“老爷,妾身觉得排在第六位的姑娘长得不错,看着落落大方,应该是位官家小姐。”
“不过是名普通医女。”崔云峰冷哼一声,“还不如刘給事那女儿,刘家那闺女是享八品官俸的。”
“妾身刚才听到有人说,那刘姑娘是位庶女。”
“哦——”崔云峰眸光微顿,沉默下来。
庶女当然不行,他的儿子可是实打实的嫡子加独子。
片刻后,他侧头看向妻子。
低声道:“别盯着医女,可在那还未毕业的十名女医士里为放儿选一门亲事。医士体面尊贵,出来就是坐堂大夫,远非伺候人的医女可比。”
想攀上太子这条路既然走不通,那就给儿子找个体面的媳妇。
曾氏连连点头:“妾身前些日子听那些夫人们说,医士的门第都普遍较高,咱们正好选一个门当户对的……”
“官家小姐没有合适的,富家千金也行。”崔云峰沉吟着打断夫人的话,“给放儿娶妻,娶的不只是儿媳,更是崔家往后的助力。”
曾氏听得频频点头。
明月的亲事定得好,她对夫君十分信服。
夫妇俩正在小声盘算、分析,不想崔嬷嬷刻意压低的声音再次响起。
竟然一个字比一个字惊心:“老爷,夫人,那姑娘真的很像上次来认亲的那丫头。”
两人浑身一震,心口猛跳。
再次转头盯向崔嬷嬷。
崔嬷嬷用帕子捂着嘴,神色虽然惊骇,但语气已经变得肯定:“就是她!眉骨那里有颗明显的黑痣,老奴记得真真的。”
……
彷佛天崩地裂,曾氏眼前一黑,晃了晃,险些直直栽倒。
崔云峰连忙伸手,死死扶住她,面色铁青地逼问崔嬷嬷:“你当真确定?”
“老奴可以肯定。这姑娘虽然高了白了胖了,但五官不会变,那颗痣,更不会变。对了,老奴记得,她说话的时候,还有对梨涡,跟夫人的一模一样。”
……
高台之上,黄丞相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接下来,有请本届医学院毕业学子代表——雪梅姑娘,代二十一名学子致辞。”
众人目光齐聚中央。
雪梅缓步走出,身姿端雅,先对着上位的皇上、贵妃、太子与雪小暖屈膝行礼。
清泠的嗓音字字规矩:“学子雪梅,参见陛下、贵妃娘娘、太子殿下、雪院长。”
礼毕,她又转身面向台下百姓,浅浅福身。
随即挺直脊背,朗声开口:
“雪梅在此,代表本次学成毕业的二十一名医女学子,多谢陛下广施仁政,创设上京医学院;多谢学院悉心栽培,令我等得以学有所成;多谢雪院长与诸位夫子倾囊相授,传道授业……”
……
余下的句句感恩之言,崔云峰夫妇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山崩了,地裂了,周遭人声喧嚣尽数褪去。
他们的眼前、心中,只有雪梅说话时,唇角那对忽深忽浅、清秀灵动的梨涡。
……
二人都有些站立不稳。
偏生崔嬷嬷还在不知趣地盯着台上,为雪梅庆幸:“太好了!小姑娘竟然得了这么大的造化。只是,怎么改名了呢?”
疑惑地扭头看向老爷、夫人,才发现不对。
老爷脸色铁青。
夫人一脸惨白。
崔嬷嬷心下大惊,忙扶住曾氏。纳闷老爷、夫人不认这个闺女,可也应该希望这个闺女过得好吧?
怎么知道台上的雪梅是他们亲闺女后,倒像是见了鬼一样?
……
她哪里知道,崔云峰此刻,滔天的悔恨只差将他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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