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大丫的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满心都是悔恨。

枝儿那孩子，实在是太懂事了。

一个打小就没了亲娘的女娃，她当初怎么就不能多疼她一点、多护她一分呢？

她哭着看向大郎：“枝儿从小没了亲娘，奶奶不疼，我也不把她放在心上，五岁起就里里外外干活，命已经够苦了。好不容易长大，竟还被她亲爹狠心卖掉……大郎，我们这辈子，都欠她的。”

大郎红着眼，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丫又哭道：“我们那时候，真是鬼迷心窍了，又不是吃不起饭，怎么就偏偏听了娘的话，答应把她们姐妹卖了？二丫说得没错，我自己也是从小被奶奶打骂着长大的，本该最懂这种滋味啊。”

她想起刚回薛家村那会儿，二丫见她对叶儿和花儿动辄呵斥、从没给过好脸色，曾好言劝过她几回。

那时她也反省过，自己原本对这两个孩子并无恶意，只是恨她们的娘亲，便把一腔怨气全撒在了孩子身上。一心把她们当成眼中钉，却从没想过，这两个没爹没娘的娃，也只是无依无靠、需要人疼的小可怜。

大郎闻言，重重叹了一口气：“春雷娘，你也不用太过自责，那时，在那对外乡夫妇的逼迫下，我们想有一间属于自己的不被人随意拿捏的铺子，也正常。只是，的确不该……唉！”

“可我明明知道，我娘打心底里把这三个丫头当成亲孙女疼，半点委屈都舍不得让她们受。

我也清楚，二丫性子最刚，最见不得女孩子被人作践，她特意把三个丫头留在卤肉铺帮忙，就是为了护着她们。

可我那时候，就跟中了邪一样，偏偏要跟娘、跟二丫对着干……”

大丫越说越激动，恨不得时光回转，她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大郎心疼地抚着她的头发，温声劝道：“不怪你，那会儿我们都糊涂了，一心只想着保住饭店。”

大丫抹了一把泪，摇摇头：“说到底，还是因为不疼她们。若是要用春雷换饭店，你说我们能答应吗？”

这话一出口，夫妻俩都沉默了，久久没有言语。

……

过了好一会，大丫才吸了吸鼻子，认真看向大郎：“路上咱们的银子被抢，我心里总觉得，这是跟从前做下的那些亏心事有关。说不定，这就是报应。”

大郎点点头：“那伙劫匪来得蹊跷，只抢钱不伤命，想来想去，多半真是报应！”

大丫见他与自己想法一样，苦涩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通透：

“以前咱们都糊涂透顶，总把银子看得比人重。可你看看我娘，再看看二丫，她们心里头，从来都是人比钱金贵。”

“也不全怪你，是咱娘把钱看得太重，我们不过是听了她的话。”大郎抬手抚着她的后背，低声叹道，“这次娘要是不把银子攥那么紧，肯帮衬弟妹一把，也不至于落得这般结局。”

大丫点点头：“咱娘已经走了，就不怨她了。终究是我们穷怕了，对钱的执念深了些。”

她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二丫不看重钱，凡事先想着家人，反而变得最有钱；爹娘也是，心善待人，日子也愈发安稳。只有我们……”

“唉！”大丫转过身，替大郎擦掉眼角的泪：“枝儿受了那么多委屈，只凭几句话，是不可能回心转意的。往后咱们只管真心实意对她好，用行动让她知道，爹娘是真的改了。”

夫妻俩反省了一宿，到快天明才睡着。

……

另一边，雪小暖带着三个丫头回到雪府，刚下马车，便见门房仇山迎了上来。

躬身禀道：“姑娘，殿下来了，正在正厅等候。他特意吩咐小的不必去通知您，已经在厅里等了一个时辰了。”

雪小暖闻言，眼底漾开一抹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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