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娘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已经被自己劝枝儿的话说服了,真以为给三个丫头找了个享福的金窝。
她抬起手,抹向眼角的泪。
抹得又快又狠,像是要把所有犹豫都擦掉。
将身一挺,看向众人:“时间紧,咱们先去退亲。误了时辰,谁都没好果子吃!”
……
枝儿被她奶像拖小鸡似的从王家拽到饭店,水都没得一口,又被她奶拽着回了王家。
虽然都在一条街上,不过百十米的路,却走得她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到了豆腐坊门口,柳大娘猛地甩开枝儿的胳膊,往门槛上一坐。
扯开了早已酝酿好的哭腔:"王婆子你个黑心肝的,给我滚出来!我今日特地来给枝儿退亲,这吃人的亲,我们不结了!"
布帘“哗啦”一声被挑开,王婆子嘴角下撇,提着把竹椅慢悠悠走出来。
眯了眼门槛上撒泼的柳大娘,尖声道:“亲家唱的哪出戏?莫不是没借到银子,就拿退亲说事儿?”
她扬高了嗓门,特意朝着围拢过来的街坊邻居道:“大家伙儿都来评评理!柳婆子进门就敢要一百五十两,把我这身老骨头敲碎了也凑不齐啊!”
“我呸!”
朝地下吐了一口口水:“刚说句手头紧,她转头就要退亲,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围观的人顿时交头接耳,目光在柳大娘身上扫来扫去。
就有人问她:“柳大娘,贵人给的那三个选择,你家最终选了哪样?”
“饭店那新房东走了么?大娘,你咋还有心思来退亲?”
王婆子得意地听着众人问话,往竹椅上一坐,二郎腿翘得老高:
“退亲也成,老规矩摆在这儿:彩礼翻倍还回来!”
……
柳大娘有备而来,倒也没被王婆子的气势吓倒。
她猛地起身,把枝儿推到众人面前:
“你们看看,我葱白玉润的孙女儿,在王家做了三天活,被折磨成啥样了?寅时起床磨豆子,亥时还在摘豆荚。”
越哭越伤心:“你大儿媳妇,好歹活到了二十岁,枝儿才十三岁啊,这样磋磨下去,还活得下去吗?今日这婚必须退!”
吃瓜群众这才看清枝儿的模样。
头发蓬乱,一身豆浆,两眼乌青,一脸泪痕。
站在那儿直打晃,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周遭的窃窃私语渐渐变成了叹息。
终于有人忍不住低骂:“太不积德了!这是把个十三岁的小丫头当驴使唤啊。”
音虽轻,却像火星子落进了干草堆,惹出一片议论声。
"就是啊,哪有未过门就让做这么重活的?"
"前儿还见枝儿在吴婶那里卖卤肉,这才几天就成这样了?"
……
王婆子眼皮都没抬一下,慢吞吞地用指甲剔着竹椅缝隙里的豆渣。
斜睨一眼柳大娘:“甭拿那个短命的说话,她是死是活,跟你半文钱的关系都没得。”
看向枝儿:“枝儿是我家老二未过门的媳妇,回自己家里做做事咋了?你也不用心疼她,这样的事她还要做一辈子。”
柳大郎再也忍不住,冲过去大声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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