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全监的行政集中区,这里的号房管理比三监区要刻板得多。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头顶那几个刚刚被谷彦君换上新线路的监控探头,正散发着幽红的指示灯,死死盯着经过的每一个人。
林燃拎着一叠需要核对的日志报表,在管教探寻的目光中,极其自然地跨进了一监区主干道西侧的杂物库房。
那地方,平时是堆放报废桌椅和旧报纸的盲区。
“燃哥。”
库房最里面的两条废长凳上,已经蹲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身材干瘦,留着一个极具标志性的八字胡。
那双常年在黑夜里摸锁撬门的眼睛,滴溜溜地在眼眶里乱转,透着一股几进宫老油条特有的滑头与市侩。
湖州人,王有财。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牢里,王有财靠着手里攥着的那个关于县委书记的“天大秘密”,这几天过得简直像是个大爷。
连带班的管教见了他,都有些摸不清头脑地给他塞两根烟。
“王有财,赵江华让我来送你上路。”
林燃没有关门。他随手把那叠日志报表扔在废桌子上,身子极其随意地靠在铁皮柜上,那双冰冷死寂的眼睛,笔直地钉在王有财的八字胡上。
王有财正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红塔山,听见“赵江华”三个字,手里的火机猛地一抖,“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那张长满老皮的脸瞬间褪了血色,变成了一种极其难看的青灰色。
“你……你是赵书记的人?”
“我是谁,你不知道?”
王有财往后缩了缩,屁股底下的长凳发出嘎吱一声呻吟。
他在这大牢里混久了,自然听说过三监区那个连踩碎人膝盖骨都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林燃。
他没想到这县长为了对付他,连这杀神都请动了。
“他说,你在里面要的太多了。保外就医,外加十万现金。你这胃口,已经快把他的肚皮给撑破了。”
林燃从口袋里摸出那个从老严身上顺来的火机,大拇指一按,幽蓝色的火苗在昏暗的库房里跳跃。
他没有走过去替王有财点烟,而是极其冷酷地将那点火光,凑向了自己嘴里的红塔山。
吸烟,吐圈。
烟雾在废报纸的霉味里散开。
老王缩了缩脖子,他怕林燃,这里的人都怕他。
“老王,听说你在市里撬了半辈子的锁,见过的官差比你吃过的盐都多。你凭什么觉得,赵江华在外面拿到了你签了字的那份六千块的假口供之后,还会留着你在里面安稳地活到出狱?”
这句话,像是一根沾满了冰碴子的长针,瞬间刺穿了王有财那层用滑头伪装起来的心理防线。
王有财叼着烟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起来。
他在看守所里被刑警队长朱小东串供的时候,确实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数额改小了,量刑轻了,还能拿捏一个县委书记。
但在多数情况下,贪婪往往会让人忽略最基本的生存逻辑。
“赵江华能让朱小东去改口供,这位县长,随时也能在这大牢的澡堂里、或者放风的死角里,变成送你心肌梗死的意外。死一个盗窃犯,在这儿,连张正式的报告都不用打。”
林燃往前逼近了一步。
他那身布满泥污的囚服,在此刻王有财的眼里,简直比判决书上的死刑公章还要让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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