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有事相求。
而且,这个人背后的能量大到了让郑威不得不捏着鼻子签字,让底下的管教干部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林燃拍了拍囚服衣角上的布屑,转过身,迎着周围那一圈酸涩、敬畏的目光,踩着满地的泥水和线头,大步走出了这间喧嚣的车间。
外面的走廊里,穿堂风带着一股潮湿的碱味。
那干部在前面走得极快,皮鞋在水磨石地板上砸出杂乱的碎响。
到了综合楼一楼的拐角处,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极其隐蔽地四下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有狱侦科的耳目后,才凑到林燃跟前,声音低得像是一阵掠过墙缝的阴风。
“一会儿去会见室。记住,走西侧的内部专用通道。有人在里面等你。”
林燃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亲密会见?”他试探性地吐出这个名字。
“不是。”
那干部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油滑,“不是亲密会见,不是你那漂亮女朋友。人家走的是省司法厅特批的‘视察调研’路子,连郑监都没资格在里面旁听。林燃,你小子在外面,到底拜的是哪尊大佛?”
林燃没有接话。
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珠子微微收缩,心里的警惕性在这一瞬间被拉到了最高。
不是父母,不是秦墨,也不是市局专案组。
一个能用“视察调研”的幌子、绕过安江监狱所有核心安检门的神秘人物。
在这座由权力、黑金和欲望死死焊住的钢铁堡垒里,未知,往往就意味着最致命的陷阱。
高墙西侧的内部通道常年没有光线,墙壁上刷着发霉的绿色油漆,在惨白泛青的应急灯照射下,显得有些阴森。
林燃跟着管教穿过最后一道厚重的橡木门,金属锁舌弹开的脆响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会见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里面的布置完全不同于普通犯人掉漆的铁隔条。
那是一个甚至铺着一层廉价红地毯的内会见厅,中间是一张固定在地上的实木长桌,两把藤椅相对而放。
空气里没有食堂那种泛馊的馊水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中华烟草焦苦。
长桌的那一头,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大概五十出头,穿着一件体制内最挑不出毛病的黑色立领夹克。
里面的衬衫扣子解开了一颗,没打领带。
他的头发理得很整齐,两鬓微微泛白,那张略显富态的脸上,带着一种常年在台上作报告、面对长枪短炮时特有的温和与疲态。
如果单看外表,他就像是一个刚从区县视察回来的副局长,或者是某个市属国企的党委书记。
但林燃在看到他第一眼的刹那,就极其精准地抓到了这个男人隐藏在温和表象底下的兵荒马乱。
他的右手,正极其频繁地去端桌上那个泡着龙井的保温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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