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索间,刀疤辉打断了他。
“燃哥,坐,您赶紧坐。”
刀疤辉搓着手,腰弯得几乎要贴到膝盖。
他那根曾经被林燃硬生生砸断的小指依然别扭地翘着,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此刻满脸的谄媚与激动。
说起来,自从郑威那个疯狗一样的监狱长上任,搞得这高压管制,别说开小灶了,连食堂里多打一勺汤都得看管教的脸色。
312监舍这帮人,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就像是霜打的茄子。
但现在不一样。
林燃活着回来了,而且还从十年的死局里生生咬下了六年的刑期。
这在安江监狱,就是神迹。
再怎么也得弄个“接风宴”。
只见刀疤辉像个做贼的老鼠,撅着屁股趴在床铺最深处,在那个谁也不准碰的破旧被褥夹层里掏摸了半天。
几分钟后。
一张破报纸被小心翼翼地摊开在林燃面前的床铺上。
一小把略微泛潮、连红衣都没剥掉的生花生米。
半盒明显是用钝器强行撬开的梅林牌午餐肉罐头,边缘还凝固着一层泛黄的猪油膏。
两根被捏得皱巴巴、连过滤嘴都有些发黑的红塔山香烟。
以及,一个原本装感冒糖浆的玻璃瓶,里面晃荡着大半瓶浑浊不堪、透着股酸馊气味的自酿高粱酒。
“燃哥,条件有限。这几样东西,是兄弟们这几个月从牙缝里省下来、冒着关禁闭的风险藏的。”
刀疤辉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眼睛死死盯着那半块午餐肉。
“算是给您接风洗尘了。”
回来这几天,林燃大都在医疗室检查,懒得有时间和大家聚着。
此时,林燃看着眼前这顿寒酸到极点、甚至有些滑稽的“接风宴”,鼻腔里竟然莫名涌起一股酸涩。
他没有客气。
在这个野兽横行的丛林里,客气是最没用的东西。
别人敬你的,你得受着,这样他们才会觉得安全。
林燃直接用手指抠出一块带着白花花油脂的午餐肉,塞进嘴里。
一股极其浓郁的咸香、肉糜的颗粒感,混合着那种廉价防腐剂的特有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太久没有尝过油水的胃壁,立刻发出了一阵疯狂的痉挛和渴望。
这块在外面狗都不一定吃的罐头肉,此刻简直比国宴上的山珍海味还要让人上头。
“好吃。”林燃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直接把那个糖浆瓶子抓过来,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
像吞下了一把碎玻璃,顺着食道一路刮擦着火辣辣的烧进胃里,呛得他连连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酒酿得极劣,淀粉发酵不完全的酸味直冲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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