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姚永军。
林燃的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绝望。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西伯利亚冻土般的冰冷。
在这种级别的怪物面前,任何情绪的宣泄都是极其廉价的。
姚永军出现在这里,根本不需要说一句话。
他仅仅是坐在这个法庭里,呼吸着这里的空气,就已经向整个合议庭、向在场的所有人,传递了一个极其明确、绝对不容违背的政治信号。
——这个人,我要他死在监狱里。
法台之上。
已经有书记员悄声凑了过来,俯低身子,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谭明握着法槌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那张常年保持威严、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爬满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苦涩。
作为中院的副院长,他太清楚姚永军今天为什么会打破常规,亲自现身在这个二审法庭了。
就在刚才,林燃凭借着近乎妖孽般的法理素养和刑侦逻辑,硬生生把控方的证据链撕成了碎片。
只要他谭明手里的法槌一敲,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理由当庭释放林燃,在程序上是完全站得住脚的。
这是法治派在安江市这片浑水中,极其罕见的一次绝地反击。
但姚永军来了。
他在用自己庞大的政治身躯,强行堵住了这条生路。
“审判长!”
寂静被公诉席上那个女科长尖锐的声音打破。
这女人就像是突然被注入了某种神秘的底气。
她站起身,连看都不看之前被林燃戳穿的那些漏洞百出的卷宗,直接抛开了纯粹的证据辩论,开始拔高调门。
“刚才被告人林燃利用诡辩,试图混淆视听。但请法庭注意一个核心事实!不管抓捕程序存在多少所谓的‘瑕疵’,不管现场有没有提取到微量生物信息,五十克高纯度海洛因,是实打实地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女科长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如果今天,仅仅因为一些侦查过程中的不规范,就将一个涉嫌大宗毒品交易的嫌疑人无罪释放,那不仅是对奋战在缉毒一线的干警的不负责任,更是对安江市几百万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视同儿戏!这种极其恶劣的社会导向,法庭承担得起吗?!”
这番话,与其说是说给合议庭听的,不如说是说给后排那个穿着夹克的男人听的的投名状。
政治正确。社会影响。维稳大局。
当这些词汇被搬上法庭的时候,纯粹的法理辩论,实际上就已经宣告死亡了。
谭明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浸满水的海绵,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钝痛。
他看了一眼林燃。
那个年轻人站在被告席上,微微低着头,嘴角挂着一丝惨烈的冷笑。
很显然,林燃也看懂了。在这场由强权制定的游戏里,讲理,是赢不了的。
“法庭调查结束。”谭明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他敲了一下法槌,“现在宣布休庭十五分钟。合议庭将进行评议,随后进行宣判。”
法官们起身,从侧门退入合议室。
法庭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嗡嗡声。
林燃被法警按回了座位上。
他没有回头去看姚永军,而是闭上了眼睛,抓紧这宝贵的十五分钟,调整自己的呼吸。
而在合议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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