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局的领导正好去省里开会了,底下的人一听是关于安江监狱新任监狱长郑威的投诉,个个顾左右而言他,连句准话都不敢接。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将整个安江的司法系统牢牢罩住。
在这个网里,程序变成了可以随意解释的橡皮泥,而权力,才是唯一的硬通货。
傍晚时分,吴建明坐在司法局大门外花坛的湿冷台阶上。
雨下得更大了,打在他的深灰色西装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他没有打伞,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包已经有些受潮的香烟,点了几次才勉强点燃。
烟草的辛辣味吸入肺里,他微微眯起眼睛,视线的余光极其敏锐地扫过马路对面。
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捷达。
从他下午从检察院出来开始,这辆车就若即若离地跟在后面。
他知道,他这几天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碰壁的轨迹,早已经落入了一双极其锐利的眼睛里。
……
一小时后。
安江市局,刑侦支队中队长办公室。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秦墨坐在电脑屏幕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浓茶,眉头紧紧地锁成了一个川字。
桌面上,散落着几份关于“吴建明”的背景调查档案。
这几天,她动用了市局内部的线人,甚至托了省厅的熟人,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法援律师查了个底朝天。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靠近林燃的人,都极有可能是幕后黑手抛出的诱饵。
但结果,却出乎意料的干净。
没有政商勾结的污点。
没有不明来源的巨额财产。履历清清白白。
这十几年来,吴建明接的案子大都是些吃力不讨好的刑事援助案,在业内是个出了名的“死磕派”,为人刻板、固执,因为性格太轴还得罪过不少同行和法官。收入倒是很高,毕竟死磕派律师在这个年头十分赚钱,名利两收。
秦墨的手指在档案的纸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干净。
太干净了。
在这个泥沙俱下的安江市,这种极致的干净,反而让秦墨隐隐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可是,她暗中盯梢的这几天,却完美地印证了吴建明“死磕派”的人设。
吴建明拿着法院的提审函去安江监狱,连门都没进去就被赶了出来。
紧接着,他在法院、检察院、司法局到处告状,四处奔走,处处碰壁。
甚至连刚刚传回来的消息,说他正坐在司法局门口的雨地里抽闷烟,那副走投无路却又不甘心的落魄模样,演是演不出来的。
秦墨深吸了一口气,将冷茶一饮而尽。
她不相信姚永军的能量有这么大,可以把一个人的前半生伪造得如此天衣无缝,更不可能让一枚棋子去干这种吃力不讨好、四处树敌的蠢事。
或许,林燃这次真的撞了大运,在这条绝路上碰见了一个不知死活的同路人。
然而,真正让秦墨感到后背发凉的,不是吴建明的履历,而是他四处碰壁这件事本身所释放出的恐怖信号。
结合林燃之前通过密码本传出来的有限线索,以及安江监狱最近突然搞起的最高级别军管、连苍蝇都飞不进去的封锁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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