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出材料的那一刻,林燃心底那块巨石算是勉强落了地,尽管他清楚,这只是短暂的喘息。
他低头瞥了一眼胳膊上那个崭新的红袖标——“后勤仓管”。
这块不到巴掌大的红布,在安江监狱这套弱肉强食的生态系统里,简直就是一张半成品的免死金牌。
走在去往医疗监区的走廊上,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
以往那些巡逻管教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案板上一块随时可以剁碎的烂肉,带着警惕和鄙夷。
现在呢?多半选择视而不见,有的老油条甚至在错身而过时,还会微不可察地点个头。至于那些犯人,更是隔着老远就自觉贴紧墙根,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昌东贪婪归贪婪,但他给特权确实痛快。
只要你手里捏着他的胃口,把他喂得舒舒服服。
沉重的铁门一道接一道在身后锁死,空气里那股子混合着尿骚、汗酸和发馊白菜汤的劣质味道逐渐被抛在脑后。
取而代之的,是来苏水那股冰冷、刺鼻却又莫名让人感到安全的消毒液气味。
医务室到了。
推开药房那扇半透明的毛玻璃门,里面的空间逼仄得甚至有些局促,两边堆满药盒的高架子让人只能勉强错身。
苏念晚正踮着脚尖,在最上层的防潮柜里翻找纱布。听见门轴摩擦的响声,她身子本能地一僵,回头看见是林燃那张熟悉的脸,原本绷紧的肩膀瞬间塌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林燃没说话,反手扣上门锁,“咔哒”一声轻响。他直接走过去,穿过狭窄的过道,从背后紧紧揽住了她的腰。
下巴顺势搁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白大褂上碘伏的气味混杂着她身上那种淡淡的栀子花香,直往鼻腔里钻。
在安江监狱这种把人硬生生异化成野兽的绞肉机里,这点微末的温度和香气,足以让人上瘾,甚至让人短暂地忘记高墙外的血雨腥风。
苏念晚没有挣扎,顺从地将身体的重量交托在他胸口,双手轻轻覆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享受着这偷来的、见不得光的片刻温存。
突然,林燃的眉头极其微小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不可抑制地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苏念晚像触电一样转过身,白皙的手指精准无误地按向他的左侧肩胛骨。“又疼了?”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那是出于医生的本能,但也藏着掩饰不住的心疼。
那是前几天晚上,在四监区走廊里,跟彭振手下那个代号“幽灵”的疯子杀手搏命时留下的贯穿伤。
生锈的自行车辐条当时硬生生扎透了肩部的肌肉群,虽然苏念晚冒着极大的风险连夜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给他做了缝合,但那个位置发力过于频繁,恢复得比预想中还要慢。
“没事。这两天阴天,骨头缝里有点发酸罢了。”林燃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试图把手抽回来。
“别动。”苏念晚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m.dingdlannn.cc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