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第三天,放风。
操场东北角那块地方,空了。
不是没人去,是没人敢往中间站。犯人们三三两两聚在边缘,抽烟,说话,眼睛却时不时往那片水泥地瞟——以前那儿总是蹲着个人,脸上带笑,手里捏着树枝,像尊佛。
现在只剩下一圈被鞋底磨得发亮的痕迹,还有几处烟头烫出来的焦黑印子。
像台风过后的海滩,潮水退去,露出底下乱七八糟的礁石和破烂。
白癜风还有跟着笑面佛混的几个小头目,也陆续“不见了”。有的调去了其他监区,有的关禁闭审查,还有个因为私藏违禁品被加了半个月刑期。
之前笑面佛刚死时,他们还呲牙咧嘴的作势要报复。
但最近反而低调许多。
林燃看在眼里,心里提防的更紧了。
虽然没有证据,但都知道笑面佛一直在想弄他,不管是买凶还是动手,现在人没了,不管是不是主谋,这笔账总有一部分在他身上。
而管教们巡查的脚步比平时密,警棍在手里掂着,眼神像探照灯,扫过每一个角落。
但林燃看得出来——那些管教也在观察。
观察谁往东北角靠,观察谁和谁交换眼神,观察这片权力真空地带,最后会被哪股势力填上。
“燃哥。”
铁头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这壮汉最近瘦了点,脸颊凹进去,但眼睛亮,搓着手,压低声音:“东北角那块……空了。”
铁头这小子之前赌球局时,帮了林燃大忙,但是后面笑面佛疯狂买凶,加上林燃被扔进医疗监区,形势岌岌可危。
这小子虽然外表蛮横,实际却是个老油条,一见和林燃走的太近,自己也有危险,就疏远了好段时间。
现在林燃绝地反击,笑面佛身死,他自然看准了自己这“前老大”,主动又冒了出来。
林燃没接话,目光落在操场铁丝网外。雨后的天空洗过似的,蓝得发脆,几缕云丝扯得老长。
“我是说,”铁头舔了舔嘴唇,“老大,赌局……还能不能搞?”
林燃转回头看他。
倒不是厌恶他之前躲着自己。
在安江监狱里,逢高踩低,趋利避害,死道友不死贫道,这都是“基本道德”。
而是这小子提的这个主意有点太沙币了。
铁头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挠挠头:“我知道,前阵子风紧。可现在佛爷没了,他手下那帮人也散了……码头帮和北佬帮那边,我看也没动静。咱们要是这时候把盘口重新开起来……”
“你觉得现在开赌局,安全?”林燃问。
“这……”铁头噎住了。
不安全。谁都看得出来,监狱上头现在绷着一根弦。笑面佛刚死,市局的人前两天还在办公楼里进进出出,这时候顶风作案,等于往枪口上撞。
“可是燃哥,”铁头不甘心,“咱们现在缺钱啊。你上次那笔……呃,反正手头紧。不开赌局,哪来的进项?”
这倒是实话。
林燃兜里比脸干净。上次从秦墨那儿借的八千,刘长生那儿压榨来的三千,全填了李昌东那个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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