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下午。
保外就医的批复下来了。同意。程序走得飞快,明天一早,笑面佛就能离开监狱,去指定的医院“治疗”。
消息传进监狱时,放风还没结束。
东北角那群人瞬间骚动起来,有人松了口气,有人面露喜色,白癜风更是激动得脸发红,吊着的胳膊都在抖。
总算能出去了。
出去了,就有的是办法收拾残局,有的是时间算账。
林燃站在老位置,看着那边。天色阴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风里带着潮气,像要下雨。
要变天了。
…………
雨是下半夜开始落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砸在监舍楼铁皮屋顶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谁在很远的地方敲门。
到了凌晨三四点,雨势突然大了,哗啦啦泼下来,在黑暗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林燃睁着眼,躺在头板床上。
隔壁床的周晓阳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句梦话。
刀疤辉的鼾声断断续续,偶尔被窗外骤然加大的雨声吞没。牛哥和麻杆那边静悄悄的,但林燃知道他们也没睡熟——在这种地方,能睡死的人活不长。
他在等。
等天亮,等那扇铁门打开,等那个戴了十几年“佛爷”面具的人,最后一次走出这座监狱。
或者说,是自以为最后一次。
雨声里,远处隐约传来监狱大门方向车辆进出的动静。
很轻,但在这种死寂的深夜里,任何不寻常的声音都会被放大。林燃侧耳听着——不止一辆。
轿车低沉的引擎声,还有那种中型厢式车特有的、带点空腔共鸣的嗡嗡响。
来得挺早。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水泥墙在雨夜里泛着潮湿的凉气,贴着皮肤,让人脑子清醒。
笑面佛这会儿在干什么?
大概也在等。躺在病号监舍那张稍微软一点的床上,睁着眼,听着雨,盘算出去后的每一步。
先去哪家医院,联系哪个律师,找谁平事,怎么把冷库那摊烂账抹干净……还有,怎么收拾林燃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想到这里,林燃在黑暗里扯了扯嘴角。
可惜,陈有仁算计再多,也算不到自己活不过今天早晨。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泛出灰白。
雨还没停,只是从倾盆变成了绵密,像一层湿漉漉的灰纱,罩着整个监狱。
起床哨在六点准时响起,尖利得刺耳。监舍楼里瞬间活过来——咳嗽声,拖鞋趿拉声,铁门被狱警挨个拍响的哐啷声。
312的门也开了。
值班的是个面生的年轻狱警,探进头扫了一眼:“洗漱,二十分钟后早饭。”
林燃坐起身,慢吞吞地叠被子。
动作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周晓阳和刀疤辉都察觉到了什么——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只是默默跟着整理床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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