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周到。
但也让人不安——太周到了,像一张早就织好的网。
他关掉理疗仪,翻身下床。
“走吧。”
热水房后面的维修通道比上次更脏。
不知谁往里扔了半袋发霉的米,引来一窝老鼠,窸窸窣窣地在阴影里窜动。
小浙江打头,走得很快,脚步轻得像猫。
林燃跟在后面,尽量不发出声音。
通道尽头是那扇小门。
小浙江没费劲,直接从口袋里摸出把钥匙,插进锁孔一转——门开了。
“王瘸子弄的。”
他简短解释,侧身让林燃先过。
门外是放风区东角。
废器械堆还在原地,锈蚀的担架和氧气瓶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被雨水泡得发胀。
赵大金蹲在翻倒的药品箱上,这次没抽烟,手里捏着半块馒头,一点点掰碎了喂地上的蚂蚁。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阳光从云层后斜射下来,照在他脸上那道疤上,深褐色,像条蜈蚣。
“来了。”他说,把最后一点馒头屑弹掉,拍拍手。
小浙江没跟过来,退到器械堆另一侧,背对着,望风。
林燃走过去,在赵大金对面停下。
两人之间隔了两米,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也够反应时间。
“腿好了?”赵大金先开口。
“差不多了。”
“刘长生那边,报告打了?”
“打了。”林燃说。
“但彭振那关不好过。”
赵大金咧嘴笑,笑容里带着点狠劲。
“你挺有本事啊,不用我们帮忙,自己就能出医疗监区。”
林燃心里一动。
之前他和北佬帮聊的报酬之一,就是让他们帮自己弄出去。
但相比相信这些人,他宁愿靠自己。
“榔头说了什么?”
赵大金切入正题,眼神锐利起来。
林燃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赵大金,看着这个前警察,现在的地下帮派头目。
监狱是个奇怪的地方,能把最恨罪犯的人变成罪犯,能把最讲规矩的人变得最不讲规矩。
“他说,”林燃开口,语速平缓,“‘那,人在……就这三个字,没说完就倒了。”
赵大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着林燃,眼神像两把锥子,要扎进人脑子里看看真假。
“就这句?”
“就这句。”林燃说,“说完就昏了,再问没反应。”
吐出这三个字是林燃反复思考过的。
赵大金这人虽然是前警察,但在监狱里他信不过任何人。
与其相信这北佬帮老大拿到秘密就会帮自己出去,他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
任何人答应你的都不算数。
只有自己能做主的才算数。
相比起把秘密完全吐出去,林燃决定抓在自己手里。
这样不管对笑面佛,还是对北佬帮,自己有价值,才有出路。
他说了“人”这个字,对方就有这么大反应,证明他们找的就是“人”。
也证明自己真的从榔头嘴里敲出了东西。
“人……”赵大金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像在算卦,他突然睁开眼,试探道:
“你知道榔头以前是那儿的保安队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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