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藏智守拙，不愿外露锋芒，只想敷衍过关，继续维持隐居闲人、无能老僧的伪装，低调避祸。

可张维贤眸光微抬，淡淡一笑，笑意温和，却带着穿透一切人心的锐利，字字直击要害。

“先生此言，是不愿献策？还是心中根本未曾真心归顺大明，依旧在暗处观望局势、待价而沽？”

一语落定，古寺之内，檀香凝滞，风声骤停。

黑田如水浑身一僵，心头骤然一沉，瞬间通体冰凉。

他彻底明白，自己今日遇上了真正的绝顶人物。张维贤根本不被表面姿态迷惑，一眼看穿他深藏心底的算计与观望。

若是今日自己依旧藏私避事、不肯尽心献策，无法让张维贤满意，那他数年隐居伪装、黑田家所有筹谋，都将尽数作废，顷刻间便会招来灭门横祸！

——

寒气逼人的古寺之中，张维贤周身裹挟着域外征服者的凛冽气场，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定面前的黑衣老僧。

黑田如水混迹乱世半生，阅尽枭雄权谋，此刻却被这股绝对掌控生死的压迫感压得心底发寒，再不敢有半分藏私观望、待价而沽的心思。

他心知眼前少年绝非寻常将帅，胸襟手段远超织田、丰臣之流，若不能倾尽毕生智谋展露价值、彻底站队，今日这古寺，便是他黑田一族的埋骨之地。

他当即收敛所有隐逸伪装，收起佛门恬淡假象，眼底闪过一丝老奸巨猾的精芒，沉心静气，条理缜密地为张维贤逐层剖析毛利家的内核虚实，每一句话都精准踩在局势要害之上。

“小国公明鉴，如今的毛利家，看似依旧坐拥西国数国领地，底蕴雄厚，实则早已外强中干、徒有其表。”

黑田如水沉声开口，字字精准切中要害，“毛利家能雄霸西国，威震近畿，靠的从非家督毛利辉元，而是毛利元就留下的‘毛利两川’体制。”

“即吉川元春的雄勇善战、小早川隆景的智略统筹，一武一文，互为犄角，方才撑起偌大毛利基业。”

他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漠：“如今两川尽数凋零，吉川、小早川后继无人，毛利家早已断了臂膀。现任家督毛利辉元，性情优柔寡断、无勇无谋，色厉内荏，守成尚且勉强，更无开拓疆土、临阵决断的能力，说白了就是一尊摆在台面上的摆设，根本不值一提。”

话锋一转，黑田如水神色陡然凝重，道出最关键的隐患：“可小国公万万不可轻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毛利元就一世枭雄，深耕西国数十年，留下的政治、士族、水师根基太过深厚。”

“毛利家臣抱团极重，世代效忠，恪守‘百万一心’的祖训，凝聚力冠绝日本诸大名。”

“如今大势虽在大明，可您若想速定日本、驰援大阪、击溃德川家康主力，便绝不能率萨摩武士一味强攻冲锋。”

“单纯蛮力厮杀，纵然最终取胜，也必损兵折将、耗时日久，延误整体战局。征伐毛利，只能智取，不可力敌。”

一旁的黑田长政听得似懂非懂，忍不住上前拱手，高声提出自己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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