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凉风拂过他冷硬的眉眼,脑海中却盘算起了别的心思。
这乡下地方出行全靠两条腿,阿璃每天这么来回奔波,还要照看新房子的进度,实在太辛苦了。
等会儿见着人,他得寻个由头,去县城供销社弄张工业券,给她买辆崭新的二八大杠。
往后她们娘俩去哪儿,好歹能省些脚力。
视线转回太平大队。
村子最偏僻的后山脚下,几间四面漏风的破旧茅草屋孤零零地立在荒草丛中。
这里便是太平大队安置下放人员的牛棚。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股浓重的草药味。
沈姝璃正坐在炕沿边,白皙修长的双指轻轻搭在乔雨蝶枯瘦的手腕上。
她微垂着眼眸,神色专注,清冷的脸庞在晨光的勾勒下透着股令人安心的沉静。
这段日子,有了张淑芬的倾囊相授与悉心指点,沈姝璃在脉学上的造诣可谓是一日千里。
指尖传来的脉象虽然依旧有些虚浮,但那股原本犹如风中残烛般的衰败之气,已然消散了大半。
“顾伯母,您的脉象平稳多了。”沈姝璃收回手,将带来的那几包草药整齐地码放在缺了角的木桌上,清冷的嗓音里带着几分笃定,“这肺痨的沉疴已经拔除得七七八八,等吃完这最后三天的方子巩固一下,便算基本痊愈了。”
靠在床头的乔雨蝶闻言,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里瞬间迸射出不可置信的狂喜。她颤抖着手捂住嘴,生怕自己哭出声来。
“阿璃……好孩子,伯母这条命,真是你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站在旁边的顾长风,这位素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儒雅男人,此刻竟也红了眼眶。
他猛地背过身去,抬手狠狠抹了把脸,再转过头时,看向沈姝璃的眼神里满是沉甸甸的感激。
“沈丫头,大恩不言谢。往后但凡有用得着我们顾家的地方,你只管开口,我顾长风若是皱半下眉头,就不配为人!”
沈姝璃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钢笔和小本子,刷刷写下张新的药方。
“顾伯父言重了。不过,顾伯母这肺痨虽然好了,但她自小落下的心疾,因为这几年在牛棚受了磋磨,底子亏空得厉害。等这几服药吃完,我再换个方子,慢慢将这心疾也给理顺了。”
顾长风连连点头,双手如同接过圣旨般,郑重其事地将那张药方折好贴身收起。
其实,乔雨蝶病情大好的事,顾家人默契地瞒得死死的,连半点风声都没敢往外透。
当初乔雨蝶病重,咳得撕心裂肺,甚至咯出血来,太平大队的大队长生怕这要命的肺痨传染给村里的壮劳力,吓得连牛棚这边都不敢靠近。
不仅免了乔雨蝶的重体力活,连带着分配给顾长风和顾苍鸿父子俩的农活,也全都是在最偏远的荒坡上,基本与村里人处于彻底隔离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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