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剑谷,如今已更名为“炼器部”。
这里的风,比别处喧嚣些。
因为风里夹杂着亿万缕细碎的剑气。
剑奴独孤求败,此刻正蹲在一块暗红色的岩石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把断剑。
这剑只剩半截,锈迹斑斑,剑柄上还缺了一角。
若是放在以前,这种废铁,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现在,他擦得比擦亲爹的牌位还认真。
“星辰陨铁为芯,太乙精金镀层……这锻造手法,竟是失传已久的‘乱披风锤法’?”
独孤求败的手在颤抖。
他刚才想用剑意震碎这层铁锈,结果反被剑身内残留的一缕意志震得神魂激荡。
一把扔在乱石堆里的断剑,品阶竟然超过了他生前的本命佩剑!
“老头,别磨蹭了。”
赵铁柱扛着那把准帝骨锄头,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
他斜眼看着这位曾经名震东荒的剑圣,一点面子都不给。
“大人说了,今天要给未出世的小主子做个‘长命锁’。”
“材料就用那块‘紫金铜母’,图纸在这儿,你赶紧把模具刻出来。”
赵铁柱随手甩过一张皱巴巴的草纸。
独孤求败接过草纸,老脸一阵抽搐。
长命锁?
用紫金铜母?
那可是能打造传世圣兵的主材!
用来给婴儿做个挂饰?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高端的设计?”
赵铁柱见他发愣,不耐烦地催促道,“要是耽误了工期,大人把你炼进茅坑,我可不拦着。”
提到“茅坑”二字,独孤求败浑身一激灵。
那种被支配的恐惧,瞬间压倒了剑圣的尊严。
“是……老朽这就做。”
独孤求败叹了口气,指尖凝聚出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
这剑气曾斩断过江河,曾劈开过山岳。
如今,它正小心翼翼地在一块铜母上,雕刻着一只胖乎乎的小老虎。
就在这时。
长生殿方向,一道淡漠的声音,跨越虚空,直接在他识海中炸响。
“别刻了。”
“有只苍蝇,去拍死它。”
独孤求败手一抖,那只小老虎的尾巴差点刻歪了。
他猛地抬头,望向长生殿,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苍蝇?
这天渊禁区里,连蚊子都是圣兽血脉,哪来的苍蝇需要他这位剑圣去拍?
“东,三万里。”
“大周皇宫。”
秦无道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杀意。
“别弄出太大动静,吓着孩子,我拿你是问。”
独孤求败浑身一震。
他听懂了。
这不是真的苍蝇。
是有人,不知死活地把手伸向了那位爷的血脉。
“老奴……遵命!”
独孤求败站起身。
那一刻,那个卑微的看门老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出鞘的绝世利剑。
他没有动用肉身(其实也没有肉身),只是对着东方,并指成剑。
“剑来。”
嗡——!
整个炼器部,数万柄残剑同时发出兴奋的嗡鸣。
但他没有用这些剑。
他只是从地上随手捡起了一根枯黄的杂草。
草叶如剑。
“去。”
手腕轻抖。
那根杂草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洞穿了禁区的迷雾,消失在天际。
……
大周皇宫,深夜。
月黑风高。
整座皇城都沉浸在胜利后的喜悦与疲惫中。
未央宫内,烛火通明。
姬九幽并未入睡。
她披着一件单薄的纱衣,靠在床榻上,手里拿着一份关于北域重建的奏折,但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
她总觉得心神不宁。
腹中的胎儿,今晚异常安静。
安静得有些反常。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姬九幽轻抚小腹,柔声问道。
没有回应。
平日里那个活泼的小家伙,此刻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天敌,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一股阴冷的寒意,不知何时渗透进了这座有大阵守护的寝宫。
并没有刺客。
也没有杀气。
只有墙角的一盏宫灯,火焰突然变成了惨碧色。
紧接着。
那宫灯投射在地上的影子,诡异地扭曲起来。
影子像是一滩活过来的墨汁,悄无声息地顺着地砖蔓延,朝着床榻游去。
它没有实体,无视了皇宫内所有的禁制。
这是一只“影魔”。
诞生于古战场,以吞噬未成形的天骄神魂为食。
天狼皇朝覆灭,百万冤魂产生的怨气,滋养了这头怪物的诞生。
它嗅到了这里有一股极其诱人的“先天之气”。
那是大补之物。
只要吞了这一口,它就能立地成魔圣!
姬九幽感觉到了不对劲。
身为大圣,她的直觉极其敏锐。
“谁?”
她厉喝一声,手中帝剑瞬间出鞘,金色的剑芒照亮了整座寝宫。
然而。
剑芒斩在空处。
那团黑影发出一声讥讽的怪笑,瞬间分裂成无数道细小的阴影,从四面八方朝着姬九幽的小腹扑去!
物理攻击无效!
灵力攻击无效!
这是针对神魂的必杀局!
“不好!”
姬九幽脸色大变。
她能斩圣人,能灭皇朝,但面对这种诡异的无形之物,却显得束手无策。
她只能拼命调动体内的皇道龙气,死死护住小腹。
“桀桀桀……美味……太美味了……”
阴冷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那黑影已经爬上了床榻,即将触碰到她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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