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安世临终时说的话又冒出来了。玉佩已经送到了应该去的地方。
把纸卷到剑柄上的铜箍里,再扣好之后,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两下,然后就停了下来。
想到一件事情。
天子剑丢失的那个夜晚,大理寺值班的是贺拔海,后来人们在诏狱通道里发现了他,他的后脑上有淤青、左臂脱臼,一整天才被人发现。
大家认为他是因为被攻击而受伤。
许元当时也相信了,因为贺拔海跟着他三年了,从洛阳到长安,办理公事从来没有出过错,在大理寺的武官中可以排到第三名。
但是现在想想,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有点不太对劲。
诏狱通道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出,值夜的人被打晕了,说明袭击者知道了换班的具体时间、通道里暗哨的位置以及地下冰窖入口在哪个方向的墙壁后面。
外人是得不到这些信息的。
百骑司的人做不出来那么干净的事情,他们的方式是硬闯硬抢,并不是这样子的。
许元把天子剑递给了谢珩之后就转身向院子里走去,脚步也越来越快。
谢珩在后面说:大人要去哪里
“贺拔海的伤。”许元的声音被夜风压得发紧,“后脑淤血在左侧偏上,左臂脱臼。”
谢珩没听明白:“这说明什么?”
“说明打他的人是从正面动的手。”许元已经跨上马背,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勒紧,“从背后偷袭,淤血应该在后脑正中或者偏右。左侧偏上,是面对面站着,被人用右手从侧面击打的位置。”
谢珩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面对面,他看见了对方的脸,却没有躲,因为根本不需要躲。”许元双腿一夹马腹,马蹄在石板上打出火星,“那一下是他自己让人打的,左臂脱臼也是,找个人帮忙拽一下就行,疼归疼,养几天就好。”
苦肉计。
从头到尾都是苦肉计。
贺拔海并不是被击昏的人,他是把人放进来的内奸。天子剑被盗只是表象,并非真正目的,真正的目的是诏狱地下的冰窖中所藏的东西。
洛阳账本最初的底稿。
底稿是许元花了八个月时间,在魏王在洛阳的十七个地方产业中一寸一寸地挖出来的证据,记录了魏王私自铸造兵器的数量以及资金流动的情况,每一面都有关于经手人签名、按印的内容,可以用来让魏王受到惩罚。
许元把底稿放在了冰窖中,担心别人会放火烧掉它,所以冰窖四周都是用生铁做的墙,火不能烧到里面来。
他防范了火灾、洪水和外来人员入侵,但是没有防范好自己的人开门把东西搬走了。
大兴善寺的少年、红绳、玉佩、张安世带天子剑来到戏楼,这一系列的事情把大理寺的人带到了洛阳城外的废弃戏楼里,整整一夜都没有离开过。
他中计了。
一接到线索之后就被人牵着鼻子走。
许元伏在马上,长街上两边的灯笼一晃而过,马蹄声在空巷中回响,犹如一记鼓声越来越急。
大理寺那边距离有多远?
再把缰绳收紧一点,马儿就会更加兴奋地跑起来,蹄子在石板上摩擦出的声音也更尖利一些,在拐弯的时候差点撞到巷口的水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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