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涅恩与白监终于走出了晋国地界,跨越了一道名为“断龙岭”的天险,进入了东域的第一大凡人国度,炎武国。
一步跨过界碑,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如果说晋国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脂粉与香火混合的暧昧气息,那么炎武国的空气,则充满了铁锈、墨香与汗水的刚烈味道。
这里没有随处可见的佛塔寺庙,取而代之的是星罗棋布的书院、私塾,以及遍地开花的武馆、镖局。
炎武国,以武立国,以儒治世。
皇室推崇“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这里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少,走起路来都带着一股风,腰杆挺得笔直。
即便是一个普通的农夫,或许也会几手庄稼把式;即便是一个路边的算命先生,口中念叨的也是“浩然正气”。
“啧啧啧……”
刚进边境的一座大城“铁澜城”,白监就忍不住捏住了鼻子。
“这味儿……太冲了。”
“前辈闻到了什么?”涅恩好奇道。
“酸味儿,还有汗臭味儿。”
白监一脸嫌弃,“那些读书人身上的酸腐气,跟那些练武的糙汉子身上的汗臭味混在一起,简直比欢喜宗那种香粉味还要难闻。这里的人,一个个都绷着脸,跟谁欠了他们二五八万似的,一点情趣都没有。”
涅恩却是微微一笑,看着街道上秩序井然的行人,看着两旁店铺里挂着的“仁义礼智信”的字画,心中生出几分亲切。
虽然他不修儒道,但这股刚正有序的氛围,让他感到心安。
“前辈,此地民风淳朴刚健,虽然少了些许柔情,却多了几分浩然之气。对于修行来说,这等环境最能磨砺心性。”
一人一猫在城中穿行。
这里的修真者虽然也不少,但大多依附于朝廷或军队,或是某些武道世家的供奉。
而且,这里的佛门也与晋国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欢喜佛宗的立足之地,甚至连大雷音寺那种正统的经院派佛法也并不兴盛。
在这里流传的,是“禅宗”。
“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这一日,涅恩行至城郊的一片荒野之地。
按照地图所示,前方应当有一座名为“苦禅寺”的小庙,他打算去那里挂单歇脚。
然而,当他翻过一座小山坡,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却愣住了。
只见前方的一片乱石滩上,并没有什么宏伟的大雄宝殿,只有几间破败的茅草屋,围成一个小小的院落。
而在院落周围,那片贫瘠、满是碎石的荒地上,竟然有十几个光头和尚正在劳作。
他们没有穿袈裟,而是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色短褐,裤腿高高挽起,脚上沾满了泥泞。
有的挥舞着锄头,正在开垦荒地;有的挑着粪桶,正在给刚种下的菜苗施肥;还有的正在搬运石头,修补那摇摇欲坠的院墙。
烈日当空,晒得这些和尚一个个皮肤黝黑,汗流浃背。
但他们的神情却专注无比,每一次挥锄,每一次落脚,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韵律,既不急躁,也不懈怠。
没有木鱼声,没有诵经声,只有锄头撞击石块的“叮当”声,以及沉重的呼吸声。
“这……”
白监瞪大了那双猫眼,甚至从涅恩肩膀上站了起来,一脸的不可思议。
“小和尚,我是不是眼花了?这群秃驴在干嘛?种地?”
它那万年的记忆里,和尚要么是坐在庙里念经受人供奉,要么是拿着钵盂满世界化缘要饭,再不就是像欢喜宗那样搞歪门邪道。
这种像老农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和尚,它还真是第一次见。
“这也太掉价了吧?堂堂修佛之人,不修灵力,不念经文,跑来这儿玩泥巴?他们不用吃饭吗?哦不对,他们这就是为了吃饭在干活啊?”白监语气中充满了荒谬感。
涅恩静静地看着那群劳作的僧人,眼中的惊讶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敬重与明悟。
“一日不作,一日不食。”
涅恩轻声念出了这八个字。
“前辈,这里的僧人,修的不是口头禅,而是生活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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