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队穿过河西走廊,进入关中平原。
第十日,他们在长安城外停下歇脚。茶棚里人声鼎沸,商旅行人络绎不绝。八千坐在角落,要了碗茶,慢慢喝着。
林烬坐在对面,翻看韩冲新寄来的信。
信中说九皇子已经正式登基,年号永和。登基大典那日,天降祥瑞,有人看见皇宫上空有金色光晕笼罩。内阁那些老臣终于服了,不再事事反对。
八千凑过来看,问:“他说什么?”
林烬把信递给他。
八千看完,说:“他当皇帝了。”
林烬点头。
八千问:“我们回去,还能叫他九皇子吗?”
林烬想了想,说:“现在该叫陛下了。”
八千皱眉:“叫陛下,他会不会不高兴?”
林烬说:“不会。他不在乎这个。”
八千放心了,继续喝茶。
茶棚老板端上一盘牛肉,又拿来两个馒头。八千拿起馒头,掰开,夹了两片牛肉,大口吃起来。
林烬看着他的吃相,想起九年前第一次吃饭的样子。那时候八千连筷子都不会用,一碗饭吃得满桌都是。现在他不仅能熟练用筷子,还会自己夹菜,自己倒茶,自己整理衣裳。
八千察觉到他的目光,问:“看什么?”
林烬说:“看你吃饭。”
八千咽下馒头,说:“娘教的。她说吃东西要细嚼慢咽,对身体好。”
林烬点头。
八千又说:“她还说,走路要慢点走,才能看清楚路上的风景。她说她和爹当年就是走得太快,很多地方都没来得及看。”
林烬沉默了一会儿,问:“她跟你说的?”
八千摇头:“我自己想起来的。在源界看见他们之后,很多事情慢慢想起来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馒头。
“我娘说话很温柔。我爹嗓门大,喜欢笑。他每次打完猎回来,都会把我扛在肩上,绕着院子跑三圈。”
林烬没有说话。
八千继续说:“他们家院子里有一棵枣树。秋天的时候,我爹会爬上去打枣,我娘在下面铺一块布,我在旁边捡。那些枣很甜,比现在吃的任何东西都甜。”
他抬头看向林烬。
“你爹呢?”
林烬说:“林啸?”
八千点头。
林烬想了想。
“他话不多。每次回家,就是坐在院子里,看着我练功。练得好就点点头,练不好就让我继续练。”
“他从不夸我。但有一次我生病,他守了我三天三夜,没合眼。”
八千说:“他也是好爹。”
林烬点头。
两人继续吃饭。
吃完后,林烬付了账,两人上马继续赶路。
出了长安,道路两旁的田野越来越绿。麦子正在抽穗,风吹过,泛起层层波浪。
八千忽然勒住马。
林烬也停下。
八千看着那片麦田,说:“我好像见过这个。”
林烬等他继续说。
八千说:“在心间之门里,我看过无数次那封信。信里林啸写过‘麦子熟了,金灿灿一片’。我想象过很多次,但想象和亲眼看到不一样。”
他翻身下马,走进麦田。
麦秆齐腰深,穗子沉甸甸的。八千伸手摸了摸,又摘下一颗麦粒,放进嘴里嚼了嚼。
林烬坐在马上看着。
八千走回来,翻身上马。
“是甜的。”
林烬说:“还没熟。熟了更甜。”
八千点头。
两人继续赶路。
第十七日,他们进入杭州地界。
路越来越熟,风景越来越熟悉。八千已经能认出哪些山是哪座山,哪些村是哪个村。
傍晚时分,西湖出现在视野中。
夕阳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画舫缓缓划过,琴声隐约传来。
八千说:“苏小小还在。”
林烬点头。
两人策马向湖边的小院走去。
院门半掩,院子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八千深吸一口气,说:“娘在做红烧肉。”
林烬笑了。
他们推门进去。
苏婉正在灶台前忙活,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两个儿子站在院子里,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笑。
她擦了擦手,走出来。
“回来了?”
八千点头。
苏婉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
“瘦了。”
八千说:“没有。”
苏婉抬手摸摸他的脸,说:“瘦了。路上没吃好?”
八千说:“吃了。吃了很多。”
苏婉笑了,拉着他往屋里走。
“正好,娘做了红烧肉。多吃点。”
林烬跟在后面。
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全是八千爱吃的。八千坐下,拿起筷子,吃得认真。
苏婉在旁边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
“慢点吃,别噎着。”
八千抬头,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苏婉笑着给他夹菜。
林烬在旁边慢慢吃着,看着这一幕。
饭后,八千抢着洗碗。他现在已经洗得很熟练,不会再弄得到处是水。苏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时不时提醒一句。
“碗边也要洗,对,就是这样。”
八千洗完碗,把碗筷码放整齐。苏婉递给他一块干布,让他擦手。
擦完手,八千从怀里掏出那只小木马。
苏婉接过来看了看。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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