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初刻，慈宁宫。
韩冲单膝跪在血泊中，青衫破碎，身上七处刀伤，最深的一道从左肩划至右腹，血肉翻卷。他拄着长剑，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四周，倒着三十余具尸体——康王府亲兵，其中还包括三名开脉初期的江湖高手。
但还有更多人围着他。
二十名弓弩手占据墙头，箭簇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十名重甲兵持盾在前，刀斧手在后。更远处，一名身穿蟒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正是康王李铖。
他约五十许，面容清癯，眼神阴鸷，颌下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气定神闲。
“韩冲，天机阁谢长老的高徒，开脉五重。”康王淡淡开口，“果然名不虚传。可惜，你撑不了太久了。”
韩冲咳出一口血，冷笑道：“康王殿下，以亲王之尊，竟勾结九幽楼余孽，软禁天子，祸乱朝纲。就不怕史笔如铁，遗臭万年？”
“史书？”康王笑了，“史书是胜利者写的。待本王登基，今日之事，便是‘康王奉天靖难，平定逆党’。你，还有那个林烬，才是逆党。”
他缓步上前，停在韩冲三丈外：“本王惜才。你若肯归顺，交出天机阁在京城的暗线名单，本王可饶你一命，许你禁军教头之职。”
“做梦。”韩冲挣扎着站起，“天机阁，只认少阁主。”
“少阁主？”康王眼中闪过讥讽，“林烬？他此刻怕是毒发身亡，尸骨都凉了。就算侥幸未死，闯工部档案库也是自投罗网。本王在那里布下天罗地网，他插翅难逃。”
话音未落，宫门外传来一声长啸：
“康王殿下，未免言之过早！”
一道身影如大鹏般掠过高墙，落地无声。
林烬。
他一身黑色劲装，右手持雁翎刀，左手托着阴阳玉佩。玉佩一半白一半红，在阳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晕。更惊人的是，他气息雄浑，目如朗星，哪还有半点中毒垂死的迹象？
“你……”康王瞳孔骤缩，“毒解了？不可能！蚀骨膏无药可解！”
“天下之大，没什么不可能。”林烬走到韩冲身边，扶住他，“韩兄，辛苦。”
韩冲眼中闪过惊喜：“少阁主，你的修为……”
“开脉三重。”林烬将一股九阳真气渡入韩冲体内，“韩兄先调息，这里交给我。”
“开脉三重，也敢在本王面前猖狂？”康王恢复镇定，冷笑道，“林烬，你来得正好。交出玉佩，本王可留你全尸。”
林烬环视四周。
弓弩手二十，重甲兵十，刀斧手十二。还有康王身边站着的两名老者——一个枯瘦如柴，手持铁杖；一个膀大腰圆，背负双斧。两人气息深沉，至少开脉四重。
再加康王本人，虽未出手，但敢篡位，必有底牌。
敌众我寡。
但林烬神色平静。
“康王殿下，我来之前，去了一趟乾清宫地下主控室。”他缓缓开口，“三百颗子母雷，六十颗霹雳雷火弹，全解除了。”
康王脸色微变。
“还有，工部丙字三号柜里的密信，我也拿到了。”林烬从怀中掏出那三封信，“你与周彦勾结，意图炸死百官，嫁祸新帝，然后以‘平乱’之名登基。铁证如山。”
“那又如何？”康王眼中杀机毕露，“杀了你，烧了信，死无对证。今日之后，本王就是拨乱反正的靖难亲王！”
他挥手下令：“杀！”
弓弩手齐射。
箭如飞蝗！
林烬不退反进，雁翎刀出鞘。
刀光如雪。
第一刀，斩断七支箭。
第二刀，劈开三面盾。
第三刀，割开两名重甲兵咽喉。
他的刀法变了——不再是锦衣卫的刚猛路数，而是融入了《天机武典》的玄奥。每一刀都带着天机推演的精妙，看似简单，却封死所有变化。
更可怕的是刀上的真气。
九阳真气至阳至刚，所过之处，铁甲熔化，兵器断裂。那些重甲兵在他面前，如纸糊一般。
“九阳真气？！”枯瘦老者惊呼，“他练成了《九阳焚天诀》？！”
“一起上！”膀大腰圆的老者抽出双斧，扑向林烬。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枯瘦老者的铁杖点穴打穴，专攻要害；双斧老者力大无穷，斧风呼啸。
林烬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
他刀法越来越快。
十招后，枯瘦老者铁杖被削断。
二十招后，双斧老者左臂中刀。
三十招，林烬一刀穿心，双斧老者倒地身亡。
枯瘦老者想逃，被林烬反手一刀，斩下头颅。
全场死寂。
康王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林烬的战力恢复得这么快，这么强。
“轮到你了，康王。”林烬刀指对方。
康王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枚碎片——玉佩碎片，呈暗红色，与林烬手中阴阳玉佩的血色部分材质相同。
第三枚碎片！
“你以为，本王只有这些手段？”康王狞笑，“周彦那个蠢货，只知复活司徒幽冥，却不知真正的秘密，藏在这碎片里。”
他将碎片按在眉心。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碎片融入皮肉，康王额头浮现出一个血色符文。他的气息开始暴涨——从淬体巅峰，一路攀升至开脉三重、四重、五重！
“血祭秘法？！”韩冲惊呼，“他以精血为引，强行提升修为！但这种秘法代价极大，事后必经脉尽断！”
“那又如何？”康王的声音变得嘶哑，“只要杀了你们，拿到完整玉佩，开启秘境，本王就能获得永生之力！”
他双掌一错，掌心涌出血色真气，化作两只巨爪，抓向林烬。
林烬挥刀硬接。
“铛——！”
气浪炸开，两人各退三步。
林烬虎口发麻，心中暗惊：康王的战力，已接近开脉六重！
“少阁主，我来助你！”韩冲强撑站起，却被林烬拦住。
“韩兄，护好自己。”林烬盯着康王，“这是天机阁的因果，该由我了结。”
他收起雁翎刀，双手托起阴阳玉佩。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镇！”
玉佩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光柱，罩向康王。
康王额头碎片剧烈震颤，血色符文明灭不定。他发出痛苦的嘶吼，但仍在抵抗：“没用的！这碎片与玉佩同源，你的镇魂咒克制不了！”
果然，光柱虽压制了康王的血祭秘法，却无法彻底镇散碎片。
两人陷入僵持。
但林烬的真气在快速消耗，康王却以燃烧精血为代价，真气源源不断。
再这样下去，林烬必败。
就在此时，宫门外传来喊杀声。
“锦衣卫办事，闲人退避！”
赵莽的声音！
只见赵莽率三十余名锦衣卫杀入慈宁宫，与康王亲兵战作一团。这些锦衣卫虽人数不多，但个个悍不畏死，一时间竟压制了亲兵。
“赵莽！”康王怒道，“你敢造反？！”
“造反的是你！”赵莽一刀劈翻一名亲兵，“康王李铖，勾结逆党，软禁天子，意图篡位！锦衣卫奉命平乱！”
“奉命？奉谁的命？新帝被本王软禁，谁能下旨？”
“奉本宫的命。”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淑妃。
她一身素衣，在两名老宫女的搀扶下，缓步走进慈宁宫。手中捧着一个黄绫包裹。
“先帝遗诏在此。”淑妃展开黄绫，朗声道，“永昌十二年腊月，先帝自知时日无多，曾密诏本宫：若康王有不臣之心，可凭此诏，调动禁军，清君侧！”
康王脸色煞白：“不可能！先帝遗诏，怎会在你手中？！”
“因为先帝早知道你有异心。”淑妃冷冷道，“你与周彦暗中往来，先帝早有察觉。这遗诏，就是为你准备的。”
她高举遗诏：“禁军统领何在？！”
宫墙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三百禁军涌入慈宁宫，将所有人团团围住。统领跪地：“末将参见淑妃娘娘！奉遗诏，擒拿逆王李铖！”
康王仰天狂笑：“好好好！好一个先帝！好一个淑妃！但你们以为，本王就这点底牌吗？”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碎片上。
碎片血光大盛，竟挣脱玉佩光柱的压制。
“以我之血，唤秘境之门！”
碎片射出一道血光，直冲慈宁宫正殿屋顶。
“轰隆——！”
屋顶炸开，露出一个漆黑的漩涡。漩涡中，隐约能看见山川河流，宫殿楼阁——那是另一个空间！
天机秘境，被强行开启了！
“疯了！他强行开启秘境，会导致空间不稳，整个京城都可能被吞噬！”韩冲急道。
康王却不管不顾，纵身跃向漩涡：“待本王获得秘境之力，再回来收拾你们！”
“想走？！”林烬冲天而起，一刀斩向康王后背。
康王反手一掌，血色真气与刀光相撞。
两人在半空中对拼三招，双双跌入漩涡！
“少阁主！”韩冲想追，却被漩涡的吸力推开。
漩涡开始急速旋转，吸力越来越大。慈宁宫的瓦片、梁柱、尸体，全被吸入其中。
“退！所有人退出慈宁宫！”淑妃急令。
众人仓皇后撤。
就在漩涡扩大到十丈方圆，即将吞噬整个宫殿时，一道白光从漩涡中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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