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七,午时三刻。
太庙广场上,积雪被踏成黑泥,血腥味混着香火气,在寒风中弥散。
林烬站在广场中央,绣春刀斜指地面,刀身上的金芒明灭不定。燃烧本源换来的开脉六重修为,正在经脉中奔涌咆哮,但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虚弱感——这份力量只能维持一个时辰,时辰一到,他将跌落至淬体境,三个月内形同废人。
可他没有选择。
对面,太后一身黑色凤袍,披头散发,半边脸还残留着佛堂那日被天机玉佩灼伤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亮,亮得诡异,亮得疯狂。开脉八重的威压如实质般弥漫开来,压得广场上残存的东厂番子几乎喘不过气。
“林烬,”太后嘶哑的声音像钝刀刮骨,“哀家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跪下,臣服,哀家留你全尸,留你母亲性命。”
“这话,你该对自己说。”林烬缓缓抬刀,“跪地伏诛,我留你魂魄入轮回。”
“狂妄!”太后厉啸,身形骤然消失!
不是轻功,而是速度快到极致,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
林烬瞳孔骤缩,举刀格挡。
“铛——!!!”
刀爪相击,爆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林烬脚下青石板寸寸龟裂,整个人向后滑出三丈,握刀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淌下。
好强的力量!
开脉八重,比他高了整整两重,即使燃烧本源,在绝对力量上依然处于下风。
“看到了吗?这就是境界的差距!”太后狂笑,再次扑上,双手如鬼爪,带起道道黑气,每一爪都直奔要害,“哀家苦修六十年,岂是你这黄口小儿能撼动的?!”
林烬不答,只是挥刀。
一刀,又一刀。
刀光如网,在身前织成一片金色光幕。太后的爪影撞在光幕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但光幕也在剧烈震颤,随时可能破碎。
境界差距太大了。
若非破邪刀罡天生克制九幽邪功,若非燃烧本源强行提升,他早已败亡。
不能硬拼。
林烬眼神一厉,突然变招——不再防守,刀光一转,直刺太后心口!
以命换命!
太后没料到他如此悍勇,仓促间侧身避让,但刀锋还是划破了她的左肋,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找死!”太后吃痛,左手五指如钩,抓向林烬咽喉。
林烬不闪不避,左手探出,再次抓住了她的手腕!
“又是这招?”太后狞笑,“你以为还能用玉佩伤哀家?!”
“谁说我要用玉佩?”
林烬咧嘴,满口是血,右手突然松开了绣春刀!
刀身下落。
但他左手猛然发力,将太后往前一拉,同时右手握拳,拳头上金芒炸裂——不是刀罡,而是最纯粹的天机内力!
《天机武典》破邪篇最后一式:天机破邪拳!
此拳专攻心脉,无视护体罡气,但对施术者损耗极大,一生只能用三次。
这是第一次。
“噗——!”
拳头结结实实印在太后胸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闷响,像重锤砸在破革上。
太后整个人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胸口那个拳头大小的凹陷,皮肤没有破,但里面的骨头、内脏,已经被这一拳震得粉碎。
“你……”她张嘴,血如泉涌,“这是什么拳……”
“专为你准备的。”林烬抽回拳头,踉跄后退。
太后缓缓跪倒,脸上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天机破邪拳……果然是林家绝学……”她咳着血,笑了,“哀家……输得不冤……”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太子李琮率着东宫卫队赶到了,同来的还有曹淳和萧战。他们看到广场上的景象,都是一怔。
太后跪在地上,气息奄奄。
林烬拄着刀,浑身浴血,但还站着。
“母后!”太子快步上前,声音复杂。
“别过来。”太后抬手,止住他的脚步,“琮儿,你是个好孩子,比你父皇强……但你不该来。”
她转头,看向曹淳:“曹老狗,先帝的遗命,你完成了。”
曹淳面无表情:“太后,老奴只是尽忠职守。”
“好一个尽忠职守。”太后惨笑,“那你告诉哀家,先帝临终前,可曾后悔过?”
曹淳沉默。
“他后悔了,对不对?”太后眼中闪过泪光,“后悔没早点杀了哀家,后悔没立晟儿为太子……可惜,晚了。”
晟儿。
三皇子,李晟,她的亲生儿子,九皇子的生父。
“母后,”太子沉声道,“三皇叔之事,父皇从未怪过您。您又何苦……”
“你不懂!”太后嘶吼,“你父皇不怪哀家?那他为何将晟儿囚禁皇陵二十年?!为何不让哀家见他最后一面?!他就是要折磨哀家,折磨晟儿,让我们母子生不如死!”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但眼中的恨意却越来越浓。
“所以哀家要长生,要权力,要这天下……哀家要让所有人知道,哀家没有错,错的是他,是你们李家!”
她挣扎着站起,摇摇晃晃,像风中残烛。
“林烬,”她看向林烬,“你赢了。但哀家……也不会让你好过。”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用力捏碎。
瓶中没有丹药,只有一股淡绿色的烟雾,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这是‘相思断肠’的最后一份解药。”太后狂笑,“你父皇……活不过今夜子时了!哀家要他给晟儿陪葬!”
太子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哀家给他下了毒,三年了。”太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每月发作一次,需要哀家的独门解药缓解。现在解药没了,他体内的毒会一次性爆发……哈哈哈,让他也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她笑着,咳着,血从口鼻不断涌出。
最后,她看向太庙正殿的方向,喃喃道:“晟儿,娘来陪你了……”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向后倒去,气息断绝。
死了。
这个活了六十八年,谋划了二十年,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老妖婆,终于死了。
广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呜咽。
良久,太子深吸一口气,转身下令:“封锁太庙,今日之事,不得外传。太后……突发急病,薨了。”
“是!”
东宫卫队迅速行动。
曹淳走到太后尸体前,沉默地看着,许久,叹了口气:“陛下那边……”
“孤立刻回宫。”太子看向林烬,“林千户,你……”
话没说完,林烬身子一晃,软倒在地。
燃烧本源的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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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
林烬躺在济世堂的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浑身剧痛,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陈掌柜正在给他喂药,见他醒来,松了口气:“林大人,您总算醒了。您这伤……唉。”
“太后……死了?”林烬声音嘶哑。
“死了。”陈掌柜点头,“太子殿下已宣告天下,太后突发心疾薨逝,举国哀悼。九皇子病情好转,淑妃娘娘……自请入冷宫,为十皇子和德妃祈福。”
淑妃自请入冷宫。
这是她为自己选的赎罪方式。
“陛下呢?”林烬问。
陈掌柜手一颤,药碗差点打翻。
他沉默良久,低声道:“陛下……驾崩了。”
林烬闭上了眼。
果然。
太后临死前的话,是真的。
“什么时候?”
“昨夜子时。”陈掌柜声音发哽,“毒发突然,太医院束手无策。陛下临终前,召太子殿下、曹公公和几位阁老入内,传位于太子。今日……已是新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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