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华灯初上。
醉月楼是城东最繁华的青楼,三层木楼飞檐翘角,檐下挂满大红灯笼,映得半条街都泛着暖昧的粉光。丝竹声、调笑声、划拳声从楼里飘出来,混着脂粉和酒气,在寒夜里蒸腾出一片虚浮的热闹。
林烬站在对面的巷口阴影里,已经观察了半炷香时间。
进出的人很多,有衣着华贵的富商,有文士打扮的书生,也有几个武将模样的汉子。门口四个龟公,两个迎客,两个守在两侧,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后门在侧面小巷,有两个打手守着,腰间鼓鼓的,显然揣着家伙。
曹淳给的资料里说,醉月楼明面上是青楼,暗地里是王德海收集情报、联络各方势力的据点。一楼是普通客人玩乐的地方,二楼是贵宾雅间,三楼不对外开放——据说是王德海自己偶尔来住的地方。
至于地下密室,入口应该在后厨或者柴房附近。
林烬换了一身行头——黑色的夜行衣,蒙面巾,腰间的绣春刀用黑布裹了,背在身后。他从巷子深处绕到醉月楼背面,那里是一排低矮的民房,与醉月楼的后墙隔着一条两丈宽的窄巷。
巷子里堆着杂物,散发着馊水和垃圾的臭味。
林烬看了看高度,后退两步,助跑,蹬墙,手在墙头一搭,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
落地时,他已在醉月楼的后院。
后院比想象中要大,左边是厨房,烟囱冒着白烟,里面传来锅勺碰撞声和厨子的吆喝。右边是柴房和马厩,再往后是一排低矮的厢房,应该是丫鬟和杂役住的地方。
院子中央有口井,井边晾着几件衣裳。
林烬贴着墙根,潜行到柴房侧面。按照常理,地下密室的入口要么在柴房这种不起眼的地方,要么在厨房——但厨房人多眼杂,可能性不大。
他轻轻推开柴房门。
里面堆满了木柴,靠墙摆着几个破麻袋,墙角结着蛛网。地面是夯实的泥土,看不出异常。
林烬蹲下身,手指在地上细细摸索。
忽然,他摸到一块松动的青砖。
用力一按,青砖下沉半寸。
“咔哒——”
轻微的机括声从柴堆后面传来。林烬搬开几捆木柴,露出后面一道暗门——只有半人高,嵌在墙里,门是铁制的,表面刷了和墙面一样的灰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巴掌大的铜制旋钮,刻着八卦图案。
林烬研究了一下,发现旋钮可以转动,但转动的顺序似乎有讲究——如果转错,可能会触发机关。
他想起秋菊留下的那枚厌胜钱,背面的八卦图案和这个旋钮很像。
林烬掏出厌胜钱,对照着旋钮上的八卦方位。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厌胜钱上的八卦是标准排列,但旋钮上的八卦……有些位置是反的。
“反八卦……”林烬沉吟。
他试着按照反八卦的顺序转动旋钮——兑、艮、离、坎、巽、震、坤、乾。
每转到一个方位,旋钮就发出一声轻微的“咔”。
当最后一个“乾”位转到位时,暗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涌出来,带着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
林烬抽出绣春刀,矮身钻进暗门。
门后是一道向下的石阶,很深,两侧墙壁上每隔十步嵌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勉强照亮前路。石阶潮湿,长着青苔,踩上去有些滑。
他小心翼翼往下走,数着台阶。
二十七级。
到底了。
面前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粗糙的石壁,头顶滴着水。血腥味更浓了,还混杂着一股刺鼻的药味。
林烬屏住呼吸,缓缓前行。
走了约二十丈,甬道尽头出现一道铁栅门。
门没锁,虚掩着。
他从门缝往里看——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石室,比上面的醉月楼大堂还要大。石室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比乱葬岗那个大了三倍不止,池中翻滚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表面漂浮着残肢和内脏,池边堆着几十具棺材,有些盖着,有些敞着,露出里面面色青黑的尸体。
炼尸工坊。
而且是规模远超乱葬岗分坛的主工坊。
血池旁站着几个人,都穿着黑衣,蒙着面。其中一人背对着林烬,身材矮胖,穿着暗红色蟒袍——是王德海!
他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铁钩,正在血池里搅动,钩子上挂着一具半成型的尸傀,皮肤青黑,眼睛空洞。
“废物!”王德海声音尖利,“都三天了,才炼出这么个半成品!要是耽误了楼主的大事,你们全都得进池子!”
“公公息怒。”旁边一个黑衣人躬身道,“最近材料不够……京兆府那边查得严,不好弄新鲜的尸体。”
“那就去抓活的!”王德海将铁钩扔进血池,溅起一片血花,“城南那些乞丐、流民,死多少都没人管!实在不行,去慈幼局抓几个小的——小孩的精血最纯,炼出来的尸傀更凶!”
“是……”
林烬握紧刀柄。
他目光在石室里扫视,寻找秋菊的踪迹。
血池旁没有。
棺材堆里没有。
石室两侧有几间用铁栅隔开的小牢房,里面关着几个人,大都奄奄一息。其中一间牢房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穿着破烂的绣娘衣裳,左眼角有颗痣。
秋菊。
她还活着,但脸色惨白,双手抱膝,身体不住发抖。
林烬估算了一下距离——从铁栅门到秋菊的牢房,大约十五丈。中间要穿过血池和棺材堆,还要解决王德海和那几个黑衣人。
硬闯,很难。
他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之前从矮壮汉子身上搜到的一包迷烟——锦衣卫常用的小玩意儿,点燃后能让人短暂昏迷。
但需要风。
石室里空气不流通,迷烟扩散慢。
林烬的目光落在血池上方——那里有几个通风口,正在缓缓抽气。如果能从通风口把迷烟灌进去……
他退回甬道,找到一处墙壁裂缝,将迷烟塞进去,点燃。
淡黄色的烟雾顺着裂缝飘向通风口。
半炷香后,石室里传来几声闷哼。
“怎么回事……头好晕……”
“有毒……烟……”
“扑通、扑通……”
接二连三的倒地声。
林烬从门缝看去,那几个黑衣人都倒了,王德海也摇摇晃晃,扶着棺材才没摔倒。
就是现在!
他推开铁栅门,疾冲而入!
王德海猛地抬头,看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袭来,大惊失色:“什么人?!”
林烬不答,绣春刀直刺他咽喉!
王德海虽然是个太监,但武功不弱——他能在宫里爬到掌印太监的位置,本身就有开脉三重的修为。危急关头,他向后疾退,同时从袖中甩出三根透骨针!
“嗖嗖嗖!”
针尖泛着蓝光,显然淬了剧毒!
林烬侧身避开两根,第三根擦着肩膀飞过,划破了夜行衣,皮肤传来灼烧感——有毒!
他运起内力,强行将毒素逼住,脚下不停,第二刀已至!
血杀刀法——血流成河!
血色刀罡如瀑布般倾泻!
王德海尖叫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令牌,挡在身前!
“铛——!”
刀罡斩在令牌上,竟然发出金铁交击之声!令牌表面浮现出一层黑光,将刀罡尽数震散!
但王德海也被震得连连后退,口鼻溢血。
“绣春刀……你是锦衣卫的人!”他死死盯着林烬,“是曹淳那个老狗派你来的?!”
林烬不答,步步紧逼。
王德海眼神怨毒,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在令牌上!
“以血为引,九幽开门——起!”
令牌黑光大盛!
血池开始剧烈翻涌,池边的棺材盖砰砰炸开!十几具尸傀从棺材里爬出来,眼睛泛着红光,嘶吼着扑向林烬!
与此同时,石室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足有九尺高的巨型尸傀,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它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青黑色,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里面能看见腐烂的心脏在缓慢跳动。
开脉四重的尸傀!
王德海狞笑:“小子,不管你是什么来路,今天都得死在这儿!”
林烬深吸一口气。
他体内毒素正在蔓延,左肩已经麻木。面前是十几具普通尸傀,外加一个开脉四重的巨型尸傀,身后还有王德海虎视眈眈。
绝境。
但越是绝境,越要冷静。
林烬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杀戮值:2980】
【可兑换:《血杀刀法》第三式‘血海滔天’(需开脉三重,消耗500杀戮值)】
他的境界是开脉一重巅峰,距离二重只差一线。如果能突破到开脉二重,或许能勉强施展第三式。
“系统。”林烬在意识中下令,“将所有杀戮值用于提升境界。”
【消耗杀戮值1000,提升至开脉二重】
【消耗杀戮值1000,提升至开脉三重】
【剩余杀戮值:980】
两股庞大的热流从丹田涌出,瞬间冲开两条经脉!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打通!
开脉三重,成!
林烬能感觉到,内力总量暴增了三倍不止,经脉拓宽,内力运转速度更快,肌肉骨骼也在同步强化。
他握紧绣春刀,刀身上血光隐现。
“第三式……血海滔天……”
他回忆着系统灌输的招式要义——这一式是范围攻击,以自身气血为引,引爆敌人体内血气,威力巨大,但对自身消耗也极大。
只能用一次。
必须用在关键处。
林烬动了。
他没有冲向尸傀群,而是转身扑向王德海!
“找死!”王德海厉喝,挥掌拍来!掌风阴寒,带着腐臭味——是九幽玄阴掌!
林烬不闪不避,硬接一掌!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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