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末,雪停了。
林烬走出诏狱大门时,东方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京城的街道还沉睡在晨雾里,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在空旷的街巷间回荡。
“咚——咚,咚,咚。”
四更天了。
他按了按腰间的绣春刀——那柄刀此刻似乎比昨夜更沉了些。系统面板在意识中展开:
【宿主:林烬】
【境界:开脉一重(初期稳固)】
【武学:破风刀法(熟练)、血杀刀法·残篇(入门)】
【杀戮值:350】
【奇物:无常簿(未激活)、九幽令牌1】
【主线任务:肃清诏狱(0/5)】
“开脉一重……”林烬感受着体内流转的内力。按照原主记忆,他父亲林啸苦修三十年,也不过开脉三重。而自己一夜之间,便跨过了那道门槛。
系统灌注的三年修为,不止是内力,还包括了对武道的理解、对身体的掌控。他现在能清晰地“看见”自己每条经脉中内力的流向,甚至能预判下一息肌肉该如何发力。
这是前世特种兵训练也达不到的境界。
“先去百户所。”林烬做了决定。
按照锦衣卫的规矩,新任总旗需在三天内到所属百户所报到,领取腰牌、文书,并接管麾下十名缇骑。父亲生前是北镇抚司第三千户所第七百户,自己承袭的正是这个百户所下的总旗缺。
他循着记忆穿街过巷。冬日的清晨冷得刺骨,街边早点铺子刚支起灶,蒸笼里冒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转过鼓楼西大街,第七百户所的院子出现在眼前。
那是座三进的宅院,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牌匾——“锦衣卫北镇抚司第三千户所第七百户所”。门口两尊石狮子,其中一尊缺了半边耳朵,据说是三年前某次抄家时,被一个绝望的武师用铁锤砸的。
大门虚掩着。
林烬推门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西厢房檐下挂着几盏熄灭的气死风灯,在晨风中微微摇晃。正堂的门开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那小子还真敢来?”一个粗哑的声音说。
“听说昨夜在诏狱把刘三砍了。”另一个尖细些的声音接话,“啧,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怕虎?他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刘三是谁的人?王公公!淑妃娘娘的表亲!这小子刚上任就捅这么大篓子,我看他这总旗能当几天!”
“倒也未必。”第三个声音插进来,沉稳些,“曹公公那边似乎挺看重他。你们没听说?昨夜事后,曹公公亲自去了诏狱,把刘三的案子压下来了,说是‘诛杀细作,有功无过’。”
“呵,那是曹公公要借刀杀人。等这把刀没用了……”
话音未落,林烬已经走到正堂门口。
屋里三个人同时转头。
正中太师椅上坐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面皮黝黑,左眼角有道疤——那是第七百户所现任百户,赵莽。左边站着个瘦高个,三角眼,是副百户孙鹰。右边那个白面书生模样的,是另一名副百户,李文书。
三人都穿着常服,没披甲,腰间却都悬着绣春刀。
气氛瞬间凝滞。
赵莽最先反应过来,脸上堆起笑:“哟,林总旗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孙鹰,还不给林总旗看茶!”
孙鹰不情不愿地起身,从旁边茶几上倒了杯冷茶,往林烬面前一墩。
茶水溅出半杯。
林烬没接,只是看着赵莽:“百户大人,卑职林烬,前来报到。”
“知道知道!”赵莽笑得更热情了,“林老弟少年英才,刚上任就立大功!诛杀诏狱细作,这可是大功一件!我已经报上去了,千户大人很是赏识!”
客套话一套一套的。
林烬面无表情:“卑职麾下缇骑何在?”
赵莽笑容僵了僵,随即又展开:“这个嘛……林老弟有所不知。咱们第七百户所最近人手紧张。你爹……咳,林百户那队人,上个月追查一桩案子,折了三个,伤了四个。剩下的三个,有两个调去了别的百户所,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告病回家了。”
林烬听明白了。
父亲一死,他留下的队伍就被拆散了。这是锦衣卫里的潜规则——人走茶凉,何况是死了。
“也就是说,”林烬缓缓道,“我这位总旗,是个光杆?”
“话不能这么说!”赵莽连忙摆手,“人手嘛,总会有的!等过了年,新一批缇骑训练出来,第一个就分给林老弟!”
“现在呢?”林烬问,“卑职今日该做什么?”
赵莽和孙鹰对视一眼。
李文书在旁低头喝茶,仿佛没听见。
“这个嘛……”赵莽搓着手,“按规矩,新总旗上任,得先熟悉熟悉咱们百户所的案牍、辖区。这样,林老弟先去档案房看看卷宗,熟悉一下最近办的案子?”
这是明摆着的敷衍。
林烬没戳破,只是点头:“好。”
“孙鹰!”赵莽喊,“带林总旗去档案房!”
孙鹰“嗯”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林烬跟上。
出了正堂,穿过回廊,来到后院一间偏僻的厢房前。房门上挂着锁,锁头锈迹斑斑。
孙鹰摸出一串钥匙,试了好几把才打开。
门推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堆满了卷宗,竹简、纸册散落一地,墙角结着蛛网。窗户纸破了几个洞,冷风嗖嗖地灌进来。
“就这儿了。”孙鹰靠在门框上,皮笑肉不笑,“林总旗慢慢看。有什么不懂的……我也未必懂,您自己琢磨吧。”
说完,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远。
林烬走进档案房,随手拿起一卷竹简。灰尘簌簌落下。
竹简上记载的是三个月前的一桩盗窃案——城南富户失窃,丢了五百两银子。案子至今未破。
他又翻了翻其他卷宗,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案:邻里斗殴、小偷小摸、商家纠纷。正经的大案要案,一件没有。
“父亲生前追查的案子,应该不在这里。”林烬心想。
他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闭目调息。
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每运行一周天,就壮大一丝。开脉境的关键在于打通奇经八脉,每打通一条,内力总量和精纯度都会跃升。他现在刚打通第一条“手太阴肺经”,距离第二条“手阳明大肠经”还有段距离。
【检测到宿主处于‘档案房’】
【是否扫描环境,检索关键信息?】
【需消耗杀戮值:50】
系统突然弹出提示。
林烬睁开眼:“扫描。”
【扫描开始……】
【检索到‘加密卷宗’3】
【位置:东北角书架第三层,夹在《永昌十年税赋录》与《京兆府刑案汇编》之间】
【是否解密?】
【需消耗杀戮值:100/卷】
“解密全部。”
【消耗杀戮值300】
【解密完成】
林烬起身,走到东北角书架前。按照系统提示,他抽出那两本厚厚的册子,果然在夹层里发现三卷用牛皮纸包裹的竹简。
解开细绳,展开竹简。
第一卷,记载的是三个月前的一起灭门案——城东绸缎商周家,一夜之间满门十七口被杀,财物分文未动。现场留有一枚黑色令牌,图案正是九幽楼的鬼脸。
案子由林啸接手,但调查到一半,林啸就被调去查另一桩案子,此案就此搁置。
第二卷,是两个月前的一起失踪案——兵部武库司主事王焕,在下值回家途中失踪。三天后,尸体在护城河发现,胸口有黑色掌印,经脉尽碎。
林啸曾怀疑是魔教“九幽摧心掌”,但尸检报告被上面压了下来。
第三卷……
林烬展开第三卷竹简,瞳孔微缩。
这是一份名单。
上面列着七个人名,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职务、住址,以及一个简单的评语:
【张诚,北镇抚司狱卒——疑为九幽楼外围眼线】
【李四,东城更夫——疑似传递消息】
【王五,醉仙楼伙计——接触频繁】
……
七个人里,有五个名字被朱笔划掉,旁边批注:“已清除”。
剩下两个名字:
【刘三,诏狱掌刑司——待查】
【赵六,第七百户所缇骑——潜伏】
林烬盯着“赵六”后面的“潜伏”二字。
父亲早就怀疑百户所里有内鬼。
而这份名单,应该就是父亲被害的原因之一。
“赵六……”林烬默念这个名字。第七百户所的缇骑他一个都不认识,得先弄清楚这个人是谁。
他收起三卷竹简,正准备离开档案房,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林总旗!林总旗在吗?”是个年轻的声音,带着急切。
林烬推门出去。
门外站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缇骑的青色棉甲,脸色慌张。
“你是?”
“卑……卑职陈小七,是百户所新来的缇骑!”少年喘着气,“赵百户让您赶紧去正堂!有紧急任务!”
“什么任务?”
“城外乱葬岗……发现尸体!”陈小七声音发颤,“是……是咱们百户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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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钟后,林烬跟着陈小七来到正堂。
赵莽已经披挂整齐,孙鹰和李文书也在。堂下还站着六个缇骑,个个全副武装。
气氛凝重。
“林老弟来了!”赵莽迎上来,脸色严肃,“出事了。咱们百户所的一个缇骑,赵六,昨夜失踪,今早在城外乱葬岗发现了尸体。”
赵六。
林烬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怎么死的?”
“还不清楚。”赵莽摇头,“发现尸体的更夫说,尸体被啃得不成样子,像是……被野兽撕咬过。但乱葬岗哪来那么凶的野兽?”
孙鹰在一旁冷哼:“怕是得罪了什么人,被杀了扔去喂野狗。”
李文书皱眉:“赵六平日老实巴交,能得罪谁?”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赵莽打断他们,“上面下了死命令,命我们第七百户所即刻前往乱葬岗,查明死因,并搜捕可能藏匿在附近的凶徒。林老弟——”
他看向林烬:“你刚上任,按理说该让你先熟悉几天。但眼下人手实在紧张……这样,你带两个人,先去乱葬岗探探路。我们随后就到。”
这是明摆着让新人去踩雷。
孙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文书欲言又止。
林烬却点头:“好。我带谁?”
赵莽指了指堂下的缇骑:“陈小七,还有……周铁柱!你们两个,跟林总旗去!”
被点名的两人出列。
陈小七就是刚才报信的少年,脸色发白,显然吓得不轻。周铁柱是个三十来岁的粗壮汉子,满脸络腮胡,眼神木讷,腰间挂着一柄厚重的鬼头刀。
“准备一下,一刻钟后出发。”赵莽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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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三匹马出了百户所,奔北城门而去。
马上正是林烬、陈小七和周铁柱。
时近巳时,天色却阴沉得厉害,乌云低垂,仿佛随时要压下来。寒风卷着沙尘,刮在脸上生疼。
“林……林总旗。”陈小七策马跟在林烬身侧,小声说,“乱葬岗那地方……邪性得很。去年就有两个更夫死在那儿,尸体也是被啃得稀烂。官府查了半天,说是野狗,可谁家野狗能一口咬断人脖子?”
林烬没接话,只是问:“赵六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陈小七想了想:“赵六哥……人挺好的。我来百户所才三个月,他挺照顾我。就是……就是有点怪。”
“怪?”
“嗯。”陈小七压低声音,“他经常半夜出去,说是去赌钱。可有一次我撞见他从城外回来,身上一股子……腥味。不是血腥,是那种……腐烂的腥味。”
林烬看了他一眼:“你还知道什么?”
“没了。”陈小七摇头,“赵六哥话不多。哦对了,他左手手腕有道疤,像是被什么咬的。”
一旁周铁柱突然开口:“是狼咬的。”
声音粗哑,像砂石摩擦。
林烬看向他。
周铁柱目视前方,面无表情:“三年前,咱们百户所围剿一伙流寇,在西山遇了狼群。赵六被一头狼扑倒,左手腕被咬穿了。后来那狼被我砍了脑袋。”
“你和他熟?”
“一个队里待过两年。”周铁柱顿了顿,“他最近……不太对劲。”
“怎么说?”
“总做噩梦。”周铁柱难得说这么多话,“半夜惊醒,喊什么‘别过来’、‘不是我杀的’。问他,他又不说。”
林烬心中有了计较。
父亲名单上写赵六“潜伏”,而赵六最近行为诡异,又死在乱葬岗——这绝不是巧合。
乱葬岗,恐怕不只是发现尸体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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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三人抵达城北十里外的乱葬岗。
这是一片荒芜的土坡,遍地坟包,有些连墓碑都没有,只是胡乱插块木牌。枯树歪斜,乌鸦落在枝头,发出嘶哑的啼叫。
空气里弥漫着腐臭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就……就在前面。”陈小七指着坡下一处洼地,“更夫说,尸体在那儿。”
林烬下马,按刀前行。
周铁柱沉默地跟在身后,鬼头刀已经出鞘半寸。陈小七哆哆嗦嗦地抽出腰刀,四处张望。
洼地里果然有具尸体。
或者说,曾经是具尸体。
现在只剩一堆破碎的骨肉和内脏,散落在冻结的血泊中。头颅滚在三步外,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恐惧——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大张,像是死前看见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
尸体的衣物被撕得稀烂,但从残片能辨认出,确实是锦衣卫缇骑的制服。
“是赵六哥……”陈小七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林烬蹲下身,仔细查看。
伤口很怪。
不是刀剑伤,也不是野兽的撕咬伤——那些创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钝器硬生生扯开的。但更诡异的是,尸体周围散落着一些黑色的粘稠液体,已经半凝固,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林烬用刀尖挑起一点,放在鼻前闻了闻。
【检测到‘腐毒黏液’】
【来源:九幽楼低阶妖物‘尸傀’】
【特性:腐蚀血肉,沾染者三日內经脉溃烂而死】
【解毒方法:以纯阳内力逼出,或服用‘清心丹’】
系统提示及时弹出。
“尸傀……”林烬想起原主记忆里的传闻。九幽楼擅长炼制尸傀——用秘法将刚死之人炼成活尸,力大无穷,嗜血食肉,且浑身带毒。
如果赵六是被尸傀杀的,那说明乱葬岗附近,至少有九幽楼的一处秘密据点。
甚至可能,赵六就是被派来送信的——送完信,被灭口。
“总旗,你看这个。”周铁柱忽然开口。
他用刀尖从尸体旁的血泊里,挑起一块铁牌。
巴掌大小,漆黑,正面刻着扭曲的鬼脸。
又是一块九幽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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