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赵鸿轩的折扇、锦衣、从容,全没了。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哆嗦,喉结上下滚动,但发不出声音。冷汗从额头上往下淌,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在锦衣前襟上。
他想说话,但每次嘴巴一张,脖颈上的剑刃就跟着动一下,那颗血珠就往下滑一点。
陆沉低头看着他。
没有愤怒,没有快意,什么表情都没有。
“赵公子。”
赵鸿轩的牙齿在打架。
陆沉的声音很轻。
“药田还香吗?”
他顿了一下。
“还是这把剑更香?”
赵鸿轩的膝盖软了。
不是跪,是腿彻底不听使唤了。他顺着门框滑下去,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锦衣被冷汗湿透,贴在身上。
“我……我不要了……药田不要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完全没了平时的从容和倨傲。
“苏家的账……清了就是清了……我赵家以后……以后不再——”
陆沉收剑。
玄铁剑回鞘的那一声轻响,让赵鸿轩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陆沉抬脚。
这一脚不重,但赵鸿轩整个人从门槛上翻了出去,滚下台阶,摔在积水的石板路上,溅起一片浑水。
锦衣沾满了泥浆,折扇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堂堂赵家嫡长子,像条死狗一样趴在苏家门前的烂泥里。
陆沉站在门槛上,看着赵鸿轩的护卫们手忙脚乱地把主子扶起来。
他没有追。
不是追不上,是不值当。
杀赵鸿轩,赵家会和苏家死磕到底。不杀,赵鸿轩今天丢的脸够他在灵脉城抬不起头半年。
半年的时间,足够了。
而且——杀一个筑基后期巅峰,耗不了他多少灵力。但出剑也有成本,折损剑刃、消耗灵气,都是钱。
赵鸿轩这条命还不够他出第二剑的灵力折损费。
围观人群让开一条路,赵家的人狼狈地抬着赵鸿轩往外撤。
没有人再嘲笑苏家。
没有人再议论赘婿。
苏伯渊站在台阶上,嘴唇动了几下。他想叫住陆沉说些什么,但嗓子像塞了石头。
陆沉转身,走回大堂。
他蹲下来,把散落在地上的灵石一枚一枚捡起来,放回桌上。
动作很仔细,一枚都没落下。
捡完灵石,他直起腰,看见苏挽月站在廊柱旁看他。
“怎么了?”
苏挽月摇了摇头,把飞剑收回剑鞘。
她走过来,蹲下去,帮他把地上的培元丹捡起来。
两个人蹲在一地碎木屑和灵石中间,谁都没说话。
雨还在下。
苏府门前的石板路上,赵家的人已经走远了。
但有一个人没走。
街角的屋檐下,一个灰袍男人靠着墙站着,手里握着一根骨笛。
他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赵鸿轩,而是死死盯着大堂里蹲在地上捡灵石的陆沉。
雨水顺着他的斗笠帽檐往下滴,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摸了摸怀里的一样东西。
是一枚令牌。
不是赵家的令牌。
令牌背面刻着两个字——“陆府”。
他垂下眼,雨声盖住了他的声音,但嘴唇的动作很清晰。
“陆天恒开的赏——该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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