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说……”她顿了顿,喉间微哽,“他说灵儿从来不是角色,是活在他心里的人。”
宋词沉默良久,起身,从外套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至她手边:“打开。”
刘一菲拆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传真件复印件,日期是2005年3月,抬头印着“台湾华视”字样。内容是《仙剑一》海外播映权转让备忘录,末尾签名栏赫然写着“刘晓丽”三个字,旁边是华视法务部印章。
“你妈当年签的。”宋词声音沉静如古井,“她买断了《仙剑一》除大陆外全部海外播映权,包括东南亚、北美、欧洲——所有唐人以为他们掌控的渠道,其实早被你妈截了胡。”
刘一菲手指猛地一颤,信封滑落。她捡起来,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早已褪色的印章,忽然想起十年前母亲深夜伏案,台灯下鬓角初生的白发,还有她总挂在嘴边的话:“一菲,演员靠作品立身,但女人要靠脑子吃饭。”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不懂行”,全是暗度陈仓。
“她为什么不说?”刘一菲声音发哑。
“怕你分心。”宋词垂眸,“也怕你太骄傲,不肯低头。”
休息室门再次被推开。侯媛疾步进来,发梢微乱,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的文件:“一菲!唐人改口了!他们愿意履约,但提出附加条件——必须由你亲自监制《仙剑二》所有灵儿戏份的服化道与台词,且……”她深吸一口气,“必须邀请宋总担任技术顾问,植入司南AI交互系统。”
刘一菲看向宋词。
他正凝视窗外——一只白鸽掠过塞纳河上空,羽翼划开冬日稀薄的云层,投下一瞬即逝的阴影。
“可以。”他答得干脆,“但有个前提。”
“什么?”
“《仙剑二》所有赵灵儿镜头,必须用司南2代实拍。”他转身,目光如钉,“不是绿幕抠图,不是AI生成。我要你站在真实的蜀山云海里,用我的手机,录下你眼里的光。”
刘一菲终于笑了。不是十年前那种明媚的笑,也不是方才那种锋利的笑,而是某种沉静下来的、带着潮气的暖意,像春汛初涨时的江水。
她拿起那台司南2代,拇指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没有开机画面,只有一片浩渺星空缓缓旋转,星轨之间,浮现出一行极小的篆体字:
【灵归处,即吾乡】
宋词望着那行字,喉结滚动了一下。
刘一菲忽然抬手,将手机屏幕转向他:“宋总,解锁试试?”
他伸出食指,轻轻点向那片星海。
涟漪泛起,超声波纹路如月晕扩散——
0.3秒。
屏幕亮如白昼,壁纸竟是同一张照片:十七岁的她站在蜀山云海前,身后光影流动,仿佛整座山峦都在为她呼吸。
宋词没说话,只是将保温箱里最后一盅汤递给她:“趁热。”
刘一菲接过,指尖无意擦过他手背。那一瞬,她忽然想起横店暴雨夜,他冒雨送伞,衬衫湿透贴在肩胛骨上,而她躲在伞下,看他睫毛上挂着水珠,像缀着整条银河。
“宋词。”她唤他全名,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鸽哨吞没。
“嗯。”
“如果当年……”她顿住,汤匙搅动着琥珀色液体,热气氤氲了视线,“如果当年我没接《夜孔雀》,你还会来找我吗?”
宋词静静看着她,目光穿过十年风霜,落回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少女身上。
“会。”他答,“哪怕你演的是菜市场卖豆腐的大妈,我也要把豆腐摊子,做成全球第一连锁品牌。”
刘一菲呛了一下,笑着咳嗽,眼尾沁出一点晶莹。
休息室外,小齐正踮脚往里张望,手里攥着刚收到的短信——唐人总监发来的最后确认:“刘小姐,所有条款已签字。另,您母亲刘董来电,提及《琅琊榜》亚视转播权事宜,希望尽快敲定细节。”
阳光终于彻底漫过窗棂,将两人身影温柔覆盖。
刘一菲捧着瓷盅,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温热的汤。甜润入喉,肺腑俱暖。
她不知道,此刻万里之外的北影厂,《奔腾时代》片场,刘晓丽正将一张薄薄的支票推给亚视CEO刘师师:“徐总,这是《琅琊榜》转播权预付款。另外——”她指尖点了点支票下方一行小字,“奥门那边的事,我让宋词去查。何家那位大姐,最近在澳门赌厅输得有点多,资金链怕是要绷不住了。”
刘师师垂眸,看见支票金额栏里写着“伍仟万港币”,而收款人名称赫然是“月亮娱乐(澳门)有限公司”。
他忽然明白,所谓借刀,从来不是借别人的刀。
是借一把,早已磨得锃亮,只待出鞘的——刘晓丽的刀。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