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厌恶，没有怜悯，没有快意，没有波澜。

仿佛眼前这亿万剑影屠戮万千生灵的灭族之景，于她而言，不过是看着一片枯叶飘落、一朵雪花融化。

理所当然。

本该如此。

她从未忘记自己的本质。

她不是什么卫道士，不是什么人族守护神，更不是那些洪荒圣人临死前哭喊哀求时所幻想的“天道代言人”。

她是杨紫琼。

是曾经修炼《大衍噬天诀》、以吞噬万物为道、双手沾满无数血腥的邪修。

是那个在九幽小世界时，为求生存、为攀大道，可以不择手段、杀伐果决的杨紫琼。

是那个即使如今斩断邪尊因果、走出“他化自在”之道，也从未标榜过正义、从未以救世主自居的杨无双。

她屠戮洪荒种族。

是因为这些洪荒生灵该杀。

更是因为——

屠戮洪荒强者，可以让她变得更强。

每一尊陨落的洪荒圣人，它们毕生修行的道则、本源、气运，都被她以“他化自在”之法，化作己身养分。

每一道被天罚剑气抹杀的猿族生灵，其消散于天地间的生命力、大道碎片、乃至那虚无缥缈的种族气运——

都在被她吸收。

这是刻入她骨血的本能。

是她从《大衍噬天诀》到“他化自在”，从未舍弃、也无法舍弃的道之核心。

她从不为此羞愧。

也不为此辩解。

她就是这样的存在。

仅此而已。

咻咻咻咻——！

天罚剑气，越发密集。

冰峰，已成废墟。

宫殿，已成齑粉。

禁制，早已湮灭。

尸骸，尽化虚无。

那些曾经巍峨壮丽、象征着踏雪乌魔猿族数十万年荣耀与底蕴的建筑与禁制，此刻已彻底从这片大地上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疮痍的焦土，是纵横交错的深渊沟壑，是连一丝生命气息都不复存在的死寂绝地。

“呜……呜……”

废墟深处，尚有最后一息尚存的，是一尊被坍塌冰殿压住下半身、奄奄一息的幼猿。

它看起来不过人族的七八岁孩童模样，银白的绒毛沾染了血污与尘土，那双本该清澈灵动的冰蓝眼眸，此刻盛满了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极致的恐惧与茫然。

它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那些平日里慈祥和蔼的长老爷爷，那些威武雄壮的护卫叔叔，那些陪它玩耍的表哥表姐……

全都消失了。

为什么天空会落下那些漂亮的、闪着紫金色光芒的剑。

为什么那些剑碰到族人，族人就会消失。

为什么它还活着。

为什么没有人来救它。

它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求救。

它只是本能地、微弱地、如同受伤小兽般——

呜咽。

虚空中。

杨紫琼那双淡漠的紫眸，终于微微垂落。

她看到了那只幼猿。

一人一猿，隔着一片已成焦土的废墟，隔着一道道仍在零星飘落的天罚剑气。

对视。

幼猿那双冰蓝的眼眸，倒映着那道凌驾于苍穹之上、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玄黑身影。

它不认识杨无双。

不知道什么是天道，什么是天罚。

它只是本能地觉得……

那个姐姐，好厉害。

好漂亮。

好……可怕。

它甚至忘了哭。

只是呆呆地望着。

杨紫琼看了它一息。

然后。

她收回目光。

咻。

一道天罚剑气，精准落下。

幼猿的身形，连同它身下那块被血染红的冰石，一同化作虚无。

它的表情，停留在最后那一刻——

依然是茫然。

甚至没有恐惧，没有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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