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老鼠几乎是滚进荡荡山聚义厅的。
他浑身沾满泥土草叶,脸上被荆棘划出好几道血痕,有些还在渗血,裤腿从膝盖往下全撕烂了。
他连滚带爬,声音尖利得变了调,眼睛里满是见了鬼似的恐惧。
厅里正闹哄哄喝酒吃肉的土匪们都被这动静惊得一愣,喧嚣声戛然而止。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向门口瘫软在地、狼狈不堪的黑老鼠。
金魁放下手里的粗陶酒碗,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他脸色沉下来,左脸的刀疤在跳动的火把光下显得格外阴沉,“黑老鼠?你不是去白狼山了吗?慌成这样,见鬼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比比见鬼还吓人!”
黑老鼠扑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牙齿咯咯打颤,话都说不利索。
“五当家…五当家和兄弟们…全…全折在白狼山了!一个都没回来!全死了!”
“什么!!!”
厅里瞬间炸了锅。
三当家武大锤“哐”地一声站起来,身下的粗木凳子被带倒,砸在地上。
他身材高大壮实,胳膊有寻常人腿粗,脸上横肉跳动,一双牛眼瞪得溜圆。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黑老鼠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拎起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黑老鼠脸上。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五带了八十号兄弟!个个都是能打的!对付个叫花子寨,能全折了?”
“你他妈是不是睡迷糊了看花眼?还是被狼撵了吓破胆胡说八道!”
黑老鼠被勒得直翻白眼,手脚乱蹬,脸憋得紫红,“三、三当家…松…松手…我真看见了……”
“我听见惨叫,偷摸上去看的…石缝夹道那儿…全是血,咱的人…躺了一地……”
六当家刘方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鸡腿,用油腻的手抹了抹嘴,慢悠悠走过来。
他个子瘦高,像根竹竿,眼睛细长,看人时总带着点算计。
他走到武大锤身边,阴柔柔地说,“三哥,先别急,让他把话说清楚。”
然后转向黑老鼠,“黑老鼠,你看清楚了?真是咱们的人?”
“不是看错了,或者白狼山故意摆的疑阵?”
黑老鼠被武大锤松开,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眼泪鼻涕一起流。
“六当家…我看得真真的!”
“有穿灰褂子的老六,他胳膊上那纹身我认得……”
“有脸上带疤的豁牙,他倒在那儿,胸口老大个血窟窿……”
“还有好些个,全都是咱的兄弟!”
“我还听见白狼山的人说话,离得有点远,但听得真真的。”
“说什么‘全部有来无回’、‘荡荡山也不过如此’……”
“我吓得魂都没了,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掉头就往山下跑。”
“在山脚又等了快两个时辰,天都快黑了,一个人影都没下来……”
“五当家他们,怕是…怕是全交代在那儿了!”
聚义厅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火把噼啪燃烧的声音,粗重的喘息声,还有不知谁手里酒碗掉在地上摔碎的清脆声响。
八十个人!
一个都没回来!这消息像一记闷棍,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头上。
武大锤的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胸口剧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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