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慕聿没有说话。

那人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牢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火把噼啪的声响和远处隐约的呻吟。

然后，那人嘴角越发紧绷紧绷，手指抠地，“我不认识你，你到底是谁？”

楚慕聿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反问：

“你以为来的是谁？黄梁的人？还是你的同党？”

那人的瞳孔急剧收缩。

他飞快地移开目光，垂下眼，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楚慕聿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原处，目光淡淡地落在那人脸上。

“折桂堂。”

他轻轻吐出三个字。

那人的肩膀猛地一颤。

虽然只是一瞬间，虽然他的脸还埋在阴影里，可那一下颤抖，逃不过楚慕聿的眼睛。

楚慕聿的眼底掠过一丝暗芒。

果然。

折桂堂这个组织，真的存在。

十几年前就开始渗透大齐科举——田伯安是，如今这个假冒沈知南的人也是。

他们无声无息地潜入，改头换面，冒名顶替，在大齐的官场上扎下根来。

十年了，竟无人察觉。

若不是这回他们为了扳倒自己，布下这个局，恐怕还不会露出破绽。

倒是歪打正着。

那人很快就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脸上那副镇定从容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慌乱。

“大人！大人饶命！”

他一骨碌从草堆上翻下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几步，拼命磕头。

“小人叫李奇，就是个穷书生！平日里喜欢写几篇文章针砭时事，被那沈知南看上了，说让小人替他进考场，事成之后给小人五百两银子！”

他抬起头，一脸急切：

“他说他妹夫是当朝小阁老，有这层关系在，考场那边肯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小人放心进去就是！小人鬼迷心窍，贪那五百两银子，就答应了！”

他又磕了几个头，额头撞在湿冷的泥地上，“砰砰”作响。

“谁知小人刚进考场，就被那位英明神武的黄首辅看出了破绽……大人，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啊！就是拿钱办事！其他的，您去抓那个沈知南审问，他才是主谋！”

楚慕聿看着他，神情越发阴沉莫辩。

这套供词……

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小阁老的未来妹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利进考场——

每一个字，都在把他的罪名往“贪污舞弊”上扣。

扣得严严实实。

楚慕聿弯了弯唇。

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让人脊背发寒。

“这套说辞，你自己信吗？”

李奇一噎，随即更加卖力地磕头：

“大人！小人说的句句属实！小人也是读书人，知道科举舞弊是抄家大罪！小人知道自己行为羞耻，但小人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实在不行……”

他抬起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就请大人按大齐律例，判小人斩首示众吧！”

楚慕聿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李奇，目光幽深如潭。

片刻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在阴冷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渗人。

“想死了一了百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没那么容易。”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阴森：

“本官想知道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他俯下身，凑近李奇的脸。

火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脸从阴影中一寸一寸照亮。

那眉眼，那轮廓，那周身凛然的气势。

李奇的眼睛骤然瞪大。

“你、你是——”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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