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在暮色里显得有些意味不明。
“鬼?”
她低头看了一眼棺材里的白骨,唇边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不是寻常的笑。那笑意从嘴角漾开,却不及眼底,在昏暗的光线里透着几分说不清的凉意。
她抬起眼,看向随山。
火光跳动,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随山。”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做过一次鬼,你信不信?”
随山愣住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坟坑里忽然卷起一阵阴风。
风来得毫无预兆,从棺材的方向吹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陈腐的霉味,贴着他的脸颊擦过。
火折子上的火苗剧烈摇晃,明明灭灭,将沈枝意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她就那样站在棺材边。
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半边脸被火光映得惨白,嘴角那抹笑意还在。
随山忽然觉得自己的脊背在发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到后脑勺。
抓着沈枝意的手指一松。
沈枝意利索地跳进了坟坑,“随山,把火折子抬高点。”
随山晃了一下脑袋,随即气急败坏,“沈二姑娘!你别太坏了……”
话虽如此,手里的火折子还是举高了。
坑底泥泞湿滑,一股陈年霉味扑面而来,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随山站在坑边,看得目瞪口呆。
认识沈二姑娘这么久了,知道她胆识不必寻常闺阁女子,但她胆子也太大了吧?
沈枝意没理会他的震惊,俯下身,仔细打量着棺材里的白骨。
从头骨看到锁骨,从锁骨看到肋骨,再从肋骨看到骨盆。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随山。”她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下来。”
随山一个激灵,连忙跳进坑里。
“怎么了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沈枝意指着白骨的骨盆位置。
“你看这里。”
随山凑过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骨盆那里,有几根骨头的位置……好像不太对?
他眨了眨眼,将火折子凑近。
微弱的火光跳动,照在那几根骨头上。
那是髋骨的位置。
左边和右边,形状不太一样。
左边的髋骨——他不太确定,但总觉得好像……缺了一块?
沈枝意看了片刻,忽然开口:“这人,左边胯骨有旧伤。”
随山一愣。
“你怎么知道?”
沈枝意指着那处骨头,“你看,这里的骨骼有愈合的痕迹,但愈合得不好,导致整个髋骨变形了。左边的比右边的小了一圈,应该是小时候摔断过,或者被人打断过,没养好。”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随山。
“若真的田伯安有这个旧伤,那这具尸骨的身份,就能确定了。”
随山瞪大眼睛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二姑娘……你怎么懂这个?”
沈枝意淡淡道:“沈家还是小门小户时,家里养过一条大黄狗,那狗有一次从屋顶摔下来,摔得很重,后来走路一瘸一拐,过了两年死了,爹炖了一锅肉,香喷喷的……”
随山“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饿了。
“我只分到两块被剔了肉的骨头,恰好就在狗的这个部位。”沈枝意点点尸骨,“狗骨头的左边髋骨比右边小了一圈。”
随山:“……巧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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