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enyouareoldandgreyandfullofsleep,Andnoddingbythefire,takedownthisbook,Andslowlyread.(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意昏沉,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慢慢读。)
——《Whenyouareold(当你老了)》威廉·巴特勒·叶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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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喜来眠,客人都走了,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张木栖从后厨溜出来,手里端着一盘胖子刚炸的酥肉,边吃边往廊下走。
刚坐下,无邪就从另一边晃过来,在她旁边一屁股坐下,顺手从盘子里捏了一块。
“嘿,自己拿。”张木栖护了一下盘子,没护住。
无邪嚼着酥肉,含糊不清地说:“胖爷炸的就是香。”
“那可不,胖爷的手艺,天下第一。”张木栖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
无邪看着她,笑了一声。
张木栖咽下去,转头看他:“笑什么?”
“没什么。”无邪收回目光,靠在柱子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张木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夕阳把老槐树的叶子染成金红色,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厨房里传来胖子的哼歌声,还有黑瞎子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的笑骂声。
“是挺好的。”她说。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盘子里的酥肉。
过了一会儿,张木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他:“对了,你刚才不是说要跟胖子他们打牌吗?怎么跑出来了?”
“胖子说三缺一,非要拉我。”无邪笑了笑,“我说我出来透透气,一会儿回去。”
“那你一会儿还去吗?”
无邪想了想:“不去了吧。外面凉快。”
张木栖看了他一眼,没戳穿他——外面哪凉快了,八月底的傍晚,热气还没散呢。
不过空气很好。
但她没说,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更多地方。
无邪看见了,嘴角弯了弯。
又坐了一会儿,张木栖手里的盘子空了。她低头看看空盘子,又看看无邪。
无邪也低头看看空盘子,又看看她。
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去洗——”
“你去洗——”
又同时停住。
张木栖眨眨眼:“你刚才说什么?”
无邪也眨眨眼:“你刚才说什么?”
然后两个人一起笑了。
张木栖笑着把盘子往他怀里一塞:“你去,你是男的。”
无邪抱着盘子,一脸无辜:“这跟男女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张木栖理直气壮,“你看,胖子做饭,黑瞎子跑腿,族长买菜,你洗碗——多合理。”
无邪被她这套歪理气笑了:“那你干什么?”
“我?”张木栖指指自己,笑得眼睛弯弯的,“我负责吃啊。”
无邪看着她那个理直气壮的小表情,忽然说不出话了。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金色,看着她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张木栖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看什么呢?”
无邪回过神,移开目光,低头看着怀里的空盘子。
“没什么。”他说,声音轻轻的,“就是觉得,你挺好看的。”
张木栖愣住了。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无邪没抬头,还是看着盘子,但耳朵尖有点红。
“我说,”他顿了顿,“你挺好看的。”
张木栖看着他红红的耳朵,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
夕阳慢慢地往下沉,把整个院子染成暖橙色。
过了好一会儿,张木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无邪。”
“嗯?”
“你刚才……是不是在夸我?”
无邪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夕阳的光在他眼睛里碎成点点金色,他的嘴角带着一点笑,很轻,很淡,却让张木栖的心跳漏了一拍。
“对啊。”他说。
张木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脑子一片空白。
无邪看着她那个傻乎乎的样子,忽然笑了,笑得眼角弯起来。
“怎么了?”他问,“被我夸傻了?”
张木栖回过神来,移开了视线。
“谁、谁傻了!是你夸的太突然了,”她别过脸去,不看他,“我就是……就是没想到你会说这个。”
“没想到?”无邪把盘子放到一边,往她那边挪了挪,“那我以后多说点。”
张木栖转回头看他,他离得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眼角的细纹,还有眼底那一点温柔的光。
“无邪。”她叫他。
“嗯。”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无邪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是太阳晒的。”
张木栖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太阳晒的?亏你想得出来。”
无邪也笑:“那不然呢?总不能是……”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张木栖看着他:“总不能是什么?”
无邪看着她,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嘴角还没收住的笑意。
他忽然伸出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张木栖愣住了。
他的手指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她没躲。
无邪收回手,看着她。
“木栖。”他叫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挺喜欢跟你待在一起的?”
张木栖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你……”她舔了舔嘴唇,“你现在说了。”
无邪笑了,笑得很轻,很温柔。
“那我现在说了。”他说,“我挺喜欢跟你待在一起的。喜欢看你吃东西,喜欢听你说话,喜欢坐在这儿,跟你一起发呆。”
他顿了顿,看着她。
“喜欢到,有时候会想,要是以后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夕阳已经落下去大半,天边只剩一线橘红。
只有他们两个人,坐在廊下,离得很近。
张木栖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经历了那么多、却依然温柔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想起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想起他每次笑着喊她“木栖”的样子。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无邪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反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他的手有点糙,有很多老茧,却握得很稳。
“无邪。”她叫他,声音有点轻。
“嗯。”
“我好像……也挺喜欢跟你待在一起的。”
无邪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好像?”他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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