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长风和苏酥搬了两把椅子,坐在了西跨院的门廊下。
这里既能避雨,又能清楚地看到院子里的一切。
孟昭林本来不敢来
但被季长风一句“你是主人,你不压阵谁压阵,你不解这因果谁解”给硬架着来了。
此刻,这位孟家家主正裹着大衣,缩在后面瑟瑟发抖
手里还紧紧握着季长风给他的护身符。
“来了。”季长风低声道。
“呼”
一阵阴风吹过,破败的门窗停止了摆动
紧接着戏台的四个角上亮起了四团红光。
红色的纱灯笼,在雨中摇曳,却没有被雨水浇灭。
“亮了!真的亮了!”
孟昭林惊恐地捂住嘴,
“就是这个灯!”
借着这诡异的红光,戏台上的景象也发生了变化。
那些腐朽的木头时光倒流一般,重新变得油漆鲜亮,金碧辉煌。
空荡荡的戏台上,多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桌上放着紫砂茶壶,两个茶杯,还有一枝插在瓶子里的梅花。
一声婉转的唱腔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是《走西口》?”孟昭林是个老戏迷,
“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我实在难留”
在红色的灯光下,一个身影缓缓走上了戏台。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戏服的女人。
她画着精致的妆容,眉眼如画,水袖长长,身段婀娜。
她在台上走着圆场,步步生莲,眼神流转顾盼生辉。
但这眼神里只有望穿秋水的悲凉。
“她是鬼吗?”
苏酥虽然见多识广,但这种场景还是让她有点头皮发麻
“怎么没有脚?”
确实,那个女人的裙摆下面空空荡荡,悬浮在地面上半寸。
她在台上飘动,而不是走动。
“不是鬼。”季长风看着那个身影
“她是影。”
“影?”
“是留在这天地间的一段影像,一段记忆。就像是放电影一样。”
季长风指着戏台:
“这个戏台的木头有灵性。
“再加上这里的特殊磁场,这里是一个聚阴地。”
“每当雷雨天,雷电的能量就会激活这段记忆,让它重演。”
“但是……”
季长风话锋一转
“如果不只是影像,那就麻烦了。”
“起卦。”
《离为火》变《火山旅》。
“离,利贞,亨。”
“旅,小亨,旅贞吉。”
季长风看着卦象,眉头紧锁。
“离为火,为灯笼,为戏子,为依附。
“火在山上,势不长久,火烧山林,无处安身。”
“旅,意为漂泊、流浪。”
“这个女人的魂魄,并没有去投胎。她变成了旅人,困在了这个院子里,困在了这段记忆里。”
“她在等。”
季长风指着卦象中的变爻:
“九四爻动: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
“意思是突然遭受灾难,被焚烧,被抛弃,无所归依。”
“这说明,她生前遭遇了极大的变故,是被遗弃的。”
“孟先生,”
季长风转头看向孟昭林,目光如炬,“你那位太爷爷,当年是怎么死的?”
孟昭林想了想,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似乎是家族里的一段隐秘:
“太爷爷当年是做茶叶生意的,是晋商里的大户。”
“但他野心大,经常要走西口去做大买卖。”
“那一年,他带着大队马帮出发,走之前跟三姨太感情最好。说是要去办一件大事,赚了钱就回来给三姨太扶正”
“还要给她修个更大的戏楼。”
“结果一去不回。”
“后来传回消息,说是路上遇到了马贼,连人带货都没了。”
“三姨太呢?”苏酥追问。
“三姨太不信。”孟昭林叹气
“她性子烈,说老爷答应过她,只要这院子里的红灯笼亮着,他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那是他们的约定。”
“所以她每天晚上都点灯”
“不管刮风下雨。每天都在戏台上唱戏,说是要唱给老爷听,怕老爷回来了听不见。”
“后来呢?”
“后来家里败落了,太爷爷没了,家里没了顶梁柱。”
“大太太容不下她,觉得她是丧门星,唱戏晦气。”
“也不给她饭吃,就把她锁在这个院子里。”
“她就在这院子里,活活饿死了。”
“据说她死的时候还穿着戏服坐在戏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大门口,身子都硬了。”
“那两盏灯笼,直到油尽灯枯才灭。”
“听完这段往事,苏酥的眼圈红了。
“太可怜了……那个太爷爷也是个渣男!死了也不托个梦!让人家白等这么多年!”
季长风轻轻摇了摇头
“也许,他也想回来,只是回不来。”
“她之所以还没散,是因为她在等一个答案。”
“等不到答案,这出戏,就永远唱不完。”
她的魂魄就被这股执念锁在了戏台上。”
此时,台上的女人唱到了高潮部分。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原本哀婉的调子变成了嘶吼。
“回来!回来啊!”
随着她的嘶吼,戏台四周的红灯笼变成了绿色。
院子里的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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