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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最后的东林党人(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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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最后的东林党人

京师内城。

一座占地颇广的宅邸,坐落在巷北。

穿堂过院,但凡能落脚的地方,几乎都站著或坐著人。

有须发花白的老者,有面色焦虑的中年,也有低声啜泣的妇人孩童。

成基命今年八十,结发妻子早逝,续弦的夫人也已七十有六,被儿媳搀扶坐在正厅。

长子成克巩年过六旬,次子成克俭也已五旬有余,孙辈更是不计其数,都惶然悲戚地聚在府中。

「大夫出来了!」

不知谁低呼一声,成克巩连忙迎上:「李老先生,家父他————」

姓李的大夫摇头。

成克巩身子晃了晃。

正厅里,成老夫人昏厥过去。

儿媳、孙媳们顿时乱作一团,掐人中的掐人中,喂水的喂水。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府门外忽然传来车马声。

「钱阁老到」」

成克巩透过穿堂望向大门。

只见一位身著绯红官袍、头戴乌纱的老人,迈过门槛,朝里走来。

成克巩如见救星,拱手时眼眶通红:「您、您来了!」

钱龙锡今年七十有二,与成基命相比,也只年轻七岁。

他摆手示意不必多礼,直接问道:「成阁老如何了?」

周围的成家子侄眷属顿时围了上来,七嘴八舌:「散朝回来,家主就说胸闷气短,夜里忽然呕血不止————」

「请了全京城有名的大夫,连宫里的太医都偷偷请了两位————」

「脏腑衰竭,药石罔效————」

「钱阁老,您可得想想办法啊!」

钱龙锡眉头越皱越紧,抬手虚按:「别慌。我进去看看。」

这府邸他来过无数次,熟门熟路。

推开正房门,床帷半掩,隐约可见一个干瘦的身形躺在锦被之下,胸口微弱起伏。

床上,成基命双目紧闭,呼吸细若游丝。

钱龙锡坐下,伸手搭在成基命的腕上。

虽说他不是【医】修,但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多少看过凡俗医书。

脉象浮虚,时有时无。

并非急症、恶疾。

单纯只是老了。

老到皮囊,承载不住魂魄。

钱龙锡心中暗叹:

胎息终究只是胎息,不能脱胎换骨,延年益寿。」

钱龙锡正要起身,房门又被推开。

是李标进了屋。

钱龙锡没说话,轻轻摇头。

李标身子微微一颤,也不用人招呼,自顾自在一张榆木方凳坐下,双手撑膝,怔怔地望著榻上老友。

屋内寂静,并未持续多久。

门口,成基命的家人挤在一处。

几个孙子辈的孩子似乎被吓到,哇哇哭了起来,妇人连忙低声哄劝,反倒添了乱。

钱龙锡本就心情沉重,听著这些杂乱声响,厉声喝道:「统统出去!」

成克巩率先躬身,驱赶全部成家人默默退出了正房所在院落,只留两位阁老与榻上垂危的成基命。

这次是真静了。

静到成基命的呼吸声,无需灵力加持双耳,便能清楚听见。

李标沉默许久才道:「陛下又没有直接下旨赐死我等。」

「只是罢了官,削了职。」

「最重的,也不过是那句「此生修为不得寸进」。」

「成大人怎么就撑不住了呢?」

钱龙锡替成基命掖了掖被角:「念想断了,希望没了。这口气————自然就散了。」

李标怔怔地望著榻上老友,望著曾经意气风发、如今枯槁如朽木的脸。

正想说点什么,却听外间隐隐传来声音。

钱龙锡屈指,灵光弹开紧闭的菱花窗。

「吾乃皇长子朱慈烺一」,「不日将就藩四川嘉定府,封蜀离王,抚治一方一」

「6

让凡俗有序,士农工商各安其业;让修行有序,仙凡均守法理。」

「修士不得倚仗灵力欺凌凡人,官吏不得滥用权柄盘剥百姓」

「此吾立身之本,亦吾治政之基————」

声音穿透夜色,回荡在京师上空,也传进这间弥漫著药味与衰朽气息的卧房。

李标站在窗前,听著朱慈烺年轻且坚定的宣告,一时有些恍惚。

钱龙锡走到窗边,与李标并肩而立,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虽然隔著重重屋宇,什么也看不见。

两人静静地站著,听著。

直到最后一句余韵散尽,夜空重归寂静。

「钱大人怎么看?」

「筑基仙帝,寿元四百。即便大殿下胜出,也要做至少两百年的储君。」

钱龙锡叹道:「两百年啊。到时候,你我这些老骨头,早就化作尘土了。」

所以一站什么队?

押什么注?

无论哪位殿下胜出,最终都要在陛下眼皮底下行事。

在钱龙锡看来,老臣工居于庙堂,不偏不倚地推行五项国策,才是最稳妥的路子。

李标闻言,深深点头。

金陵事变已了,他折腾不动了。

「什么储君之争,什么从龙之功,什么道祖位格————我都不想了。只想安安稳稳,以这胎息三层的修为,再苟活几年,看看这仙朝究竟能走到哪一步。闭眼,了此残生。」

说罢,李标重新坐回榆木方凳,目光落向榻上的成基命。

油灯光晕里,老友的面容模糊而遥远。

李标看著看著,忽然有些出神,低声喃喃:「说起来,成大人与我,还有钱大人,韩大人,我们这些人,当年是何等风光?」

钱龙锡静静听著。

「崇祯二年前————」

李标的目光渐渐涣散,仿佛穿透时间,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景象:「东林书院讲学,天下士子云集。朝堂之上,我等东林君子众正盈朝,韩公为首辅,你掌吏部,我管户部,成大人在礼部————那时候,魏忠贤阉党势大,朝中暗流涌动。」

李标面上泛起久违的神采:「我们怕过吗?」

「没有。」

「那年在乾清宫外,魏忠贤的干儿子崔呈秀带著几十个阉党爪牙围堵,逼韩公辞官。

我们十几个东林大臣,挡在韩公身前,指著那群阉奴的鼻子骂——尔等腌臜阉竖,也配立于朝堂?」」

李标说著,轻轻笑了一声:「那时候,我等一身正气,可昭日月,可贯长虹。觉得大明江山,就该由我们这些读圣贤书的君子来匡扶,来拯济。」

钱龙锡默默听著,语气里带著同样的追忆:「是啊————都还年轻,觉得只要扳倒阉党,肃清朝纲,大明就能中兴,天下就能太平————」

「你们常在我府议事到深夜,茶水换了一壶又一壶,激动时拍案而起,恨不得即刻将祸国殃民的奸佞一扫而空。」

「后来————陛下广布仙缘,一切都变了。」

两人默契地止住话头。

再往后,无论说什么,都容易滑向对现状的不满。

他们早在二十年前就已隐约察觉,陛下拥有某些神妙莫测的手段,能够监察臣下的言行举止。

事实上,钱龙锡扪心自问,不觉得自己有何抱怨。

光阴流转,他稳居内阁次辅之位,权势煊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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