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踝简单固定后,许时度推着轮椅带桑满满往回走。
刚拐过急诊区的弯,空气就沉得不对劲。
卢深背对着他们站在抢救室门口,肩膀垮着,头深深的埋了下去。
门开了,还是刚才那位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朝卢深摇了摇头。
“尽力了,撞击导致胎盘早剥,大出血止不住,孩子没保住,母亲失血过多,还在昏迷观察,但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
话音落下,桑满满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闷响,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医生后面又说了什么,旁边许时度低声的询问,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卢深猛地转过身,他眼睛通红,死死盯住轮椅上的桑满满。
“桑满满!!!都是你,是你的害的,我的孩子没了。”
桑满满看着他狰狞的脸,耳朵里的嗡鸣声更响了,混杂着尖锐的疼,从脚踝一路窜到了太阳穴。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浑身发冷,连抓着轮椅扶手的手指都僵硬了。
卢深几步冲了过来,许时度立刻上前挡在轮椅前,手臂一横,隔开了他的距离。
“卢深,你冷静点!”许时度声音沉了下去。
卢深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桑满满,手都在抖:“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那是我孩子,六个月了,已经会动了!现在没了,就因为她,她恨我,冲我来啊,对一个没出生的孩子下手,桑满满,你还是人吗?!”
桑满满被这吼声震得回过神来,她想站起来,肩膀却被许时度轻轻按住。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几乎疯了的男人,声音发颤:“我没有……是她自己摔的,我根本没碰她!她来找我,说了些怪话,自己撞到画架上的!”
“她自己摔的?自己往画架上撞?就为了陷害你?桑满满,撒谎也打个草稿,圆圆多盼这个孩子,每天小心翼翼,她怎么可能拿孩子冒险?!只有你,只有你因为恨我恨她,才干得出这种狠毒事!”卢深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笑声又尖又刺耳。
他一句接一句,话越来越毒。
旁边的家属都看了过来,眼神复杂。
桑满满张了张嘴,却觉得说什么都苍白,她看着那些目光,耳朵里的嗡鸣越来越响,快要把脑子刺穿了。
“卢深,真相到底怎样,要等吴圆圆醒,你说这些除了刺激我太太,没用。”许时度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卢深红着眼冷笑:“许时度,别以为有钱就能摆平,这是一条命,我孩子的命,我要告她,故意伤害,我要让她坐牢,让她偿命!”
“你要告,随你,但记住,告人得有证据,在证据确凿前,你再敢用凶手、偿命这种词污蔑我太太,我会让律师找你聊聊诽谤。”许时度看着他,眼神冷得不行。
卢深的目光越过许时度,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你没看见吗,那床单上,全是血,从圆圆身上流出来的,全是我孩子的,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该去给孩子磕个头……”
血……
这个字像根针一样,猛的扎进了桑满满记忆深处某个锁死的角落。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眼前的东西开始打转,变形。
消毒水味变成了浓烟,白墙映出跳动的红光,周围低语成了哭喊和噼啪的爆裂声……
“火,好大的火,跑,快跑......”她喃喃着,完全忘了许时度还在身边,猛地从轮椅上站起来,受伤的脚踝疼得钻心也不管,跌跌撞撞就要往前跑,好像真要逃出那片吞噬她的火海。
卢深看着她的反应,嘴角扯了扯。
他要让她付出同样的代价,让她疯了最好,那之前的一切......
许时度眉头拧紧,狠狠瞪了眼神阴冷的卢深,立刻上前,一把将快要倒下的桑满满紧紧搂进怀里。
“满满!满满!看着我,没有火,我们在医院,安全的,听见没?”他胳膊牢牢圈住她发抖的身子,想把她从幻象里拽出来。
熟悉的檀木香裹住她,可桑满满眼神还是散的。
“疼……好疼……别烧我……”她痛苦的喊起来,手胡乱挥着,像要拍掉根本不存在的火苗。
旁边医生快步过来,看了看桑满满的状态,眉头皱得死紧:“快,送心理科!这是PTSD发作了,陷进去很难自己出来,再严重可能要出大问题!”
许时度心里一沉,立刻把意识混乱的桑满满打横抱起来,对护士急着喊:“带路!”
心理科的诊室里光线调得柔和,可空气里的氛围还是紧张的。
桑满满躺在诊疗床上,身子时不时哆嗦一下,眼神是散的,嘴里小声嘟囔着“火”和“疼”。
医生和一位咨询师正放轻了声音跟她说话,试着把她从那些吓人的记忆里拉出来。
许时度靠在门边的墙上,离着几步远看着她。
他站得直,下巴绷成一条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桑满满那张白得没血色的脸,还有那双对不上焦的眼睛。
许时度得用上全身的劲,才能忍住不冲过去紧紧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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