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时度没再搭理地上那个还在装模作样的田婵虹,也懒得管周围看热闹的人。
许时度的手臂环过桑满满的肩膀,替她挡开了所有乱七八糟的视线和声音,半扶半抱地带她走出了人群。
一直走到车旁,他拉开车门让桑满满坐进后座,自己才松开手,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车门一关,世界安静了。
桑满满一直低着头,脸色还是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微微发着抖。
“满满,发生什么事情了?”许时度侧过身,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她深吸了一口气,断断续续地开始说,声音带着没褪尽的哽咽。
可说到“我爸妈”那几个字的时候,她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了。
沉默在车厢里弥漫着。
过了好一会,她才抬起头,嘴唇颤抖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往下砸:“你说……是不是真像她们说的那样……我就是个克星?是我……害死了我爸妈?”
桑满满的这句话问得又轻又颤,但每个字都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连她自己都接不住的恐慌。
许时度的眼圈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他伸手,用那双温热而宽大的手掌,轻轻捧住了她湿漉漉的脸颊。
许时度的拇指摩挲着她眼角不断滚落的泪,声音低哑,一字一句:“不是,满满,你听着,那不是你的错,那只是一场意外,你不是什么克星,你是我的满满,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他说完,没有犹豫,微微倾身,吻轻柔地落在她的眼皮上,吻掉了那些咸涩的泪水。
桑满满却摇着头,嘴巴委屈地瘪了下去:“可我……真的好想他们……每一天都想……想到心都疼……”
许时度的额头轻轻抵上她的,声音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努力稳着:“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你更要好好的,替他们好好活着,开开心心地,替他们多看看这个他们没来得及看完的世界,好吗?”
桑满满点了点头,靠近了他的怀里。
许时度没急着开口,只是稳稳搂着她,另一只手很轻、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这个动作,让桑满满止住了哭。
过了好一会,他才低声开口,声音沉稳:“满满,抬头看看我。”
桑满满犹豫了一下,从他怀里仰起了脸,红肿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
他专注地看着她,像是能看懂她所有没说出口的难受。
“你听我说,这世上有些人,心里像堵了口废井,里面攒着的不是水,全是这些年淤下来的怨气、眼红,还有自己过不好的苦水,他们自己爬不上来,就恨不得把别人也拽下去,拼命把那些脏的臭的往别人身上泼,好像这样,他们自己就能干净点似的。”
许时度停了一下,拇指轻轻蹭掉了她脸上又滑下来的泪水。
“田婵虹就是这种人,她说的那些话,不是真的,甚至都不是冲着你这个人来的,那只是她心里那口脏井满了,溢出来的污水,你拿她泼过来的脏水,反过来问自己是不是够干净、是不是够好,傻不傻?”
这话像把梳子,把她脑子里那团乱麻轻轻梳开了一点。
她怔怔地看着他,没出声。
他双手捧住她的脸,让她看得更清楚自己眼里的认真:“桑满满,你就是你,是一个好好的,独立的人,你存在本身,就是你爸妈生命最珍贵的延续,他们要是在天有灵,绝不想看你背着这种莫名其妙的罪名,用别人的恶毒来折腾自己,他们只会盼着你,盼着他们拼命护下来的女儿,能活得明亮、自在、高兴。”
“你可以难过,也可以想他们,这都很正常,也都应该,但别让难过变成捆住你的绳子,更别让别人的毒,弄脏了你对你爸妈干干净净的念想,你得带着他们对你的爱,好好过日子,去看他们没看过的,去体会他们希望你体会的,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交代,也是对你自己负责。”他声音放得更软了些。
桑满满听着,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这一次,好像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跟着眼泪一起被冲淡了些。
她不是克星。
她只是……一个不幸失去了父母、需要被好好爱着的普通人。
那些恶意,是别人心里长了霉,不是她的错。
桑满满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在外头雷厉风行,此刻却耐心得像在解一团缠住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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