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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回天乏术(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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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莱抬手敲了敲门,病床上的顾森和坐着的年女士两口子均抬头看向门口。

“妈妈,爸爸,顾伯伯。”柯重樱朝着三人走去。

姜莱和莫姨的步子稍微慢点,莫姨上前说:“顾先生,这是家里炖的鸽子汤,喜欢喝的话多喝一点,家里还有。”

“多谢。”顾森朝莫姨微微点头,目光再次落到前来太探望自己的女儿身上,露出慈祥的笑容,问她,“昨晚没吓到吧?”

姜莱摇头,在凳子上坐下来,喊了柯钺和年女士伯父伯母,但没有喊顾森,目光只是......

姜莱说“有些话还没说完”,声音很轻,却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潭,漾开一圈圈冷而锐的涟漪。

柯重屿没立刻应声,只是低头看她——她眼底有倦,有沉,有未熄的火苗,还有种近乎悲悯的清醒。他忽然想起昨夜祠堂里,她站在顾家祖宗牌位前,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亲子鉴定报告,纸边被指甲压出细小的褶皱。她没哭,也没喊,只把报告轻轻放在供桌上,对着那些冰冷木牌,低低说了句:“我来过了,也走了。”

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她不是来讨债的,是来清算的。清算一段被偷走的童年,一场被精心粉饰的骗局,以及二十八年里所有未曾出口的“为什么”。

“她想见你,未必是道歉。”柯重屿抬手,用指腹蹭了蹭她眼下淡青的阴影,“她现在病着,情绪不稳,药又被掉包……知宴刚查出来,她吃的那瓶是假药。”

姜莱瞳孔微缩,指尖下意识蜷紧。

“假药?”

“外形、气味、剂量,全仿得惟妙惟肖。”柯重屿语气沉下来,“但成分里掺了微量苯二氮?类衍生物,长期服用会加重认知迟滞和情绪钝化,配合双相障碍本身症状,极易诱发定向障碍、幻觉甚至急性谵妄。”

姜莱静了三秒,忽然冷笑一声:“所以她昨天发怒砸勺子,不是因为失控,是药在替她失控。”

“对。”柯重屿点头,“知宴已经让医生做毒理分析,结果今晚出。但他更担心的是——谁给她换的药?换药的人,知道她病情恶化到什么程度?又想把她逼到哪一步?”

姜莱缓缓吸了口气,池塘水汽沁凉,拂过她额前碎发。

“顾吟雪。”她吐出三个字,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只有她最清楚宋时微的药什么时候该吃、放在哪里、由谁保管。也只有她,能在吴妈眼皮底下换掉整瓶药,还能让吴妈心甘情愿当传声筒。”

柯重屿没否认。他早查过吴妈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一笔来自境外匿名账户的五十万转账,时间点恰好在顾吟雪回老宅那天。

“你想去见她?”他问。

姜莱望着水面浮游的锦鲤,红鳞一闪,倏忽沉入幽暗:“我去,不是为了让她好过,是让她看清——她以为的‘完整’,从一开始就是塌方的楼基。她拿亲情当绳索捆人,却不知道那根绳子早被她亲手泡在毒水里,浸透了二十年。”

她顿了顿,转头看他,目光清冽如刃:“柯重屿,我要带录音笔去。”

他凝视她片刻,伸手探进西装内袋,取出一支极薄的钛合金录音笔,机身冰凉,表面刻着一行微雕小字:阿莱·平安喜乐。

“刚让岑秘书加了防截频和离线加密,”他递过去,“还有一支备用,藏在耳后发际线里,微型骨传导,我说话你听得到。”

姜莱接过,没道谢,只将录音笔按进掌心,像握住一枚尚存余温的子弹。

“你陪我去?”

“我不进病房。”他声音低沉,“我在楼下咖啡厅等你。你若敲三下玻璃窗,我立刻上楼。若超过十五分钟没动静,我直接带保安上去。”

她颔首,转身欲走,又停住:“柯重屿。”

“嗯?”

“如果……她求我认她。”

他静了一瞬,答得极慢,却极稳:“那就告诉她——你认的不是母亲,是真相。而真相,从不需要跪着听。”

姜莱喉头微动,没再说话,只将录音笔悄悄旋开,指示灯无声亮起一点幽蓝。

医院走廊灯光惨白,消毒水味浓得发苦。她没乘电梯,踩着消防通道的水泥台阶一级级往上走,脚步轻而稳。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被墙壁吞没,像某种倒计时。

推开病房门时,宋时微正背对着门口,枯瘦的手腕搭在窗台上,望着楼下草坪上几个蹒跚学步的孩子。阳光斜切进来,在她鬓角照出大片霜色。她听见动静,没回头,只哑着嗓子说:“你来了。”

姜莱没应,反手关上门,咔哒一声轻响。

宋时微终于转过身。她比昨天憔悴许多,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像两簇将熄未熄的鬼火。

“坐。”她指了指床边椅子,动作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惯性命令。

姜莱没坐。她站在三步之外,裙摆垂落,身形纤长而冷硬,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

宋时微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抬起手,想摸她的脸。

姜莱侧身避开。

那只手僵在半空,微微颤抖。

“你躲什么?”宋时微声音发颤,“我是你妈……”

“您不是。”姜莱打断,语调平直,“您是我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也是亲手把我推出顾家、推给福利院、再推给姜家养父母的人。您给我的,从来不是母爱,是判决书。”

宋时微脸色骤然灰败,手指死死抠进窗台边缘,指节泛白:“那时候……你爸他……”

“顾森先生的选择,不该由我承担代价。”姜莱往前半步,目光如针,“您当年签那份弃养协议时,有没有想过,一个刚满月的婴儿,被裹在旧毛毯里放进福利院铁门边,连哭声都被冬夜冻得发不出?”

宋时微猛地呛咳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喉间发出破风箱似的嘶声。

姜莱没动,只是静静看着。

直到宋时微咳得眼角渗泪,才从包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当年福利院的接收记录,盖着公章。”她声音毫无波澜,“第三栏写着:女婴,出生日期为1995年11月7日,脐带未剪,足月顺产,健康状况良好。备注栏有一行铅笔字——‘母亲送至,拒留姓名,拒留联系方式,仅留现金五百元及婴儿襁褓一套’。”

宋时微盯着那张纸,呼吸越来越急促,嘴唇翕动,却发不出音。

“您知道那套襁褓是什么颜色吗?”姜莱忽然问。

宋时微摇头,泪水大颗滚落。

“浅蓝色。”姜莱说,“您当年给我买的第一件衣服,是浅蓝色的小和尚服,说寓意清净无碍。可您把我送去福利院那天,穿的就是同款浅蓝色旗袍。”

病房骤然死寂。

窗外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

宋时微浑身抖得厉害,突然抓起那张纸,撕!撕!撕!纸屑如雪片纷扬,她一边撕一边笑,笑声尖利刺耳:“你恨我……你当然恨我……可你知道吗?你爸他……他根本不想要你!他说你是野种!说你像姜莱那个贱人!所以我只好……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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