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李知涯又嘱咐:“刘堂主,你也赶紧修书给王家寅、吴振湘两位兄弟。
让他们在海南,也务必多行善举,救助贫苦,传播些实用的农工技艺,实实在在做些好事。
咱们现在力量弱,做不了翻天覆地的大事,那就把能做的、该做的小事做好。
人心是杆秤,日子久了,总有人能称出斤两。”
刘希繇闻言,神色一正,起身抱拳:“明白了!李堂主思虑周全。我这就回去修书,将堂主的意思传达给寅、午二堂的兄弟。”
“有劳刘兄。”李知涯也站起身,亲自将刘希繇送到堂口。
看着刘希繇瘦削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李知涯脸上的平静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凝重。
他缓缓走回公案后,却没有坐下,只是看着桌上那张摊开的、标注着大明万里疆域的舆图。
阳光西斜,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
琼州临高,苏州长洲,京师太医院,泰西石匠会……
还有这岷埠一隅。
各方势力,明暗交错,如同这张舆图上的山川河流,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失踪的“药人”,污名化的“寻经者”,酝酿中的“续命术”,深藏地下的“业石”之秘……
南洋的热风从门窗涌入,吹动舆图的边角,哗啦轻响。
李知涯伸出手,指尖重重按在舆图中央,那象征着帝国心脏的顺天府位置上。
“暗流涌动啊……”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空旷而闷热的大堂里。
内院那点短暂的温馨念想,早已被接踵而至的消息冲击得无影无踪。不过事态实际的发展要比李知涯预想的乐观许多。
仅仅一个来月的功夫,朝廷的旨意就先后到了岷埠和马六甲,正式任命了两地的宣慰使——都是本地势力较强且愿意臣服大明的土著首领。
李知涯的吕宋宣慰司指挥佥事一职得以保留,南洋兵马司衙门的招牌也还挂着。
但姚博、封通海没有被调回去。
李知涯盯着舆图上那两个新标注的名字,心里明镜似的。
不就是监督、制衡老子嘛!
可朝廷既然还肯给他这个佐官的位置,还肯留这衙门,就说明至少眼下没有要将他连根拔起的意思。
他站在兵马司衙门空旷的大堂里,甚至有那么一瞬恍惚,觉得或许真能洗脚上岸,当个太平官——
如果没有吴振湘那封信的话。
这一日,衙门正堂里闷热得像个蒸笼。
李知涯脱了外袍,只着中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堆裁成方寸的小纸片。
他没处理公务,正皱着眉头对付一件“私事”——
给儿子拟大名。
李姓人太多,重名免不了。
他又素来不擅此道,干脆偷懒,将一堆写着“鹏”、“睿”、“毅”、“安”等好字眼的小纸片揉成团,塞进一个酸枝木匣子里,打算抓阄。
他晃了晃匣子,听着里头纸团窸窣作响,心里觉得有些荒诞。
正伸手要掏,堂外脚步声急促。
戌字堂堂主、兵马司把总之一——“老黑”刘希繇——就满脸喜色地进来,手里扬着一封已拆开的信。
老黑嗓门洪亮:“李将军!王堂主、吴堂主那边,有信来了!是大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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