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近些,傅玄道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的衣着,她穿着一身暗金色的女子锦袍,锦袍恰到好处的裁剪将她的身躯衬托的玲珑娇小,颇有几分韵味,外面裹着一方白色镶金的厚重披风,披风的顶端,露出短短的一小节脖颈,其余的地方,都被那细腻的毛裘遮住,有细小的雪花往里灌去,谭月筝不由得紧了紧披风。
这一来,方才露出她那双受过摧残的双手。
想到这里,傅玄道心头不由得一紧,迎上几步,嗔怪道,“这么冷的天,你身子骨又不好,更何况手上还有伤,为何还要往外跑?”
他双手微微扬起,似乎是想为谭月筝搓一搓手掌,让她暖和一些,但是那双手刚刚举起来,却又是自觉地放下。
眼中有一丝无奈。
眼前的女子,是他的弟妹,是当朝的太子昭仪,他若是有丝毫的不轨之行,足以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都要走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谭月筝苍白着小脸,在傅玄道身前站定,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他,执拗无比。
“你身子本来就很弱,昨日又发生了那种事,我怎么还舍得去叨扰你?”傅玄道唇齿间吐出暖气,那言语也是暖到极致。
“可是你被赶走,本就是因为我,而且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再次相见,难不成你觉得,悄无声息的走,方是为我好吗?”
谭月筝的眸子里似乎是微微腾起水雾一般。
傅玄道看着这样的一双眼睛,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风雪愈大。
二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
四周的风声不减反增,灌进傅玄道的耳朵里,他似是觉得有些压抑,岔开了话题,“你知不知道,你与母妃的眉眼,多么的相似。”
“知道。”谭月筝点点头,“当初你回来的时候,便已经惊叹过了。”
“哦?”傅玄道想了起来,忆及之前,不由得赞叹出声,“是啊,这才过了多久?我回来的时候,谭家还在危难之中,还需要我去鼎力救助,可如今呢,谭家已经有足够的势力能力去自保。”
“姑姑当年仍在的时候,怕是谭家的地位比之现在,只强不弱。”谭月筝摇了摇头。
傅玄道自然是察觉到了谭月筝变化的情绪,但是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安慰道,“何至于如此悲观?你终有一日会成为母妃那般的女子,而且如今,你不是已经成长了吗?”
“是吗?”她眼睑微合,低着头,额前有青丝滑落,“我所做的,不过是最为基本的,老太君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谈不上什么手段,更是无法与姑姑相提并论。”
傅玄道按捺住想去为她抚动青丝的念头,浅浅一笑,“老太君可以看出来,那是说明老太君太过厉害了。”
谭月筝回首,看了看谭家队伍离去的方向,有些出神,“老太君想必是发现我了,她所说的,都是说给我听得。”
“可是,我就这样,私自地与他们断了往来,对吗?”谭月筝喃喃道。
傅玄道看不到谭月筝此刻的表情,但是在那句话里,还是清晰得听出了片刻的迷茫,“对的,你做的很对,与谭家暂且断掉联系,可以使得谭家在这次采备事件中摘离出去,便是最后这件事,你真的受罚,也不怎么会牵连到谭家,毕竟老太君的威望,皇上还是要顾忌几分。”
“皇上,顾忌的,是老太君的威望吗?”谭月筝忽然回过头,看着傅玄道,“可是我怎么总觉得,皇上似乎是对老太君,对我谭家,有些愧疚似的?”
傅玄道一怔,眼中的震惊之色稍瞬即逝,不着痕迹地问道,“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谭月筝锁起眉头,陷入沉思,“当初谭家遇险之后,老太君为我求官的时候,便隐隐暗示过我什么,只是我不曾注意。”
“可是过了这么久,皇上暗中对我的照顾我终于是看在了眼里,当初老太君所说的,我也就隐隐有了些感觉。”谭月筝复又抬起头,那双醉人的眼睛像是两颗上等的黑宝石,映照在傅玄道的瞳孔里,“我总是觉得,皇上似乎是在补偿什么。”
“不然,嘉仪第一女官,怎么可能因为老祖宗的三言两语就赐给了我?不然,皇上为何在我为官朝堂论辩的过程中,似乎对我还微有偏颇?”
傅玄道心中终于是彻底震惊。
这些,谭月筝都是察觉到了吗?
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
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当初,他从罗布塔回来的时候,朱将军便曾对他说过,此番归京,一定要将谭家的势力扶植起来。
他深知谭家因为母妃的案子,在官场上会衰落成什么样子,自觉在父皇的监视下,根本不能办到。
可是朱破云就曾经亲口对他说,皇上不会阻拦,因为,皇上对谭家心中有愧!
至于这个愧从何而来,到底为何,朱破云却是丝毫不说。
而皇上对谭家的愧疚,许是他粗心,不曾察觉,故而险些忘了,今日谭月筝再次谈起,他终是忆起。
傅玄道眼中登时闪烁起来,看样子,莫说这京城,便是边疆,便是一直看着自己成长的朱破云朱大将军身上,也有他不曾触及到的秘密!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m.dingdlannn.cc
广告位置下